警报声撕破了夜的寂静。
赵凛刚收回望向北塔方向的目光,那道微弱的反光还残在视网膜上——冷霜在,她没动。他正要抬手给下一个指令,耳膜就被一声尖锐的长鸣刺穿。
不是火警,不是外围入侵,是监区内部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声音从B区深处传来,一响就是三遍循环,节奏稳定,说明触发的是自动报警系统,而不是人为按下的紧急按钮。赵凛眉头一拧,立刻转身,脚底发力就往走廊冲。他没喊人,但身后两名守卫已经反应过来,拔枪跟上。
刚才那一秒的松懈被彻底碾碎。EMP的余波还没散,通讯断着,灯只亮了局部,监控靠备用电源苟延残喘。现在警报响了,偏偏是从关押“影”的牢房区域传出来的。
太巧了。
他一边跑一边用左手摩挲左腕的旧伤疤,指腹蹭过那道凸起的肉痕,像在确认某种底线是否还在。脚步没停,嘴里低喝:“封锁B通道,三人守住楼梯口,两人跟我进去。”
守卫应声散开,有人去卡位,有人贴墙推进。赵凛没再说话,右手握枪前指,左手掏出强光手电,拧到最亮档。光束切开走廊的昏暗,照出前方铁门虚掩的轮廓——那是通往“影”牢房的最后一道防爆门,本该处于电磁锁闭状态。
门开了。
他停下,抬手示意身后两人止步。呼吸压低,耳朵捕捉着屋内的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翻动物品的声音,连空气流动都显得滞重。他盯着门缝里透出的微弱光线——是应急灯,闪了一下,又亮,频率不稳。
这不对。
正常断电后,应急照明应该持续十五分钟以上。现在闪烁,说明供电系统被人动过手脚,不是自然恢复。
赵凛蹲下身,从战术靴侧面抽出一把多功能军刀,轻轻拨开地上的灰尘。门缝下方有两道浅痕,像是金属工具刮过地面留下的。他眯眼看了两秒,收刀入鞘,改用手套边缘推开门。
咔哒。
门轴轻响,打开三十度角。
视线第一时间扫向房间角落的监控探头——红灯灭着,说明没在录像。再看对面墙壁的显示屏,画面定格在十秒前:牢门开启,一个人影背对镜头走出监舍,动作平稳,不慌不忙。
赵凛瞳孔一缩。
那不是“影”。
是替身。
他没动,也没让守卫进。屋里太安静,安静得不像有人逃脱后的现场。他盯着床铺的方向——被子隆起,有人躺着,胸口微微起伏,像是睡着了。
可呼吸节奏不对。
起伏太规律,间隔完全一致,没有深浅变化。活人睡觉会有细微调整,哪怕是装睡也很难维持这种机械式的节奏。而且,被角掀开的一角露出的手腕,角度僵硬,像被固定住的模型。
赵凛慢慢靠近,手电光斜照过去。光影落在床沿,他看见被子底下有一根细线,连着床架下方的一个小盒子,应该是温控装置,用来模拟人体温度。高明的伪装,但还是露了。
他左手缓缓掀开被角。
假人露出来的一瞬间,他右手已经转向屋角阴影,枪口锁定天花板与墙交界处的死角。假人面部覆盖着一层仿真皮肤,眼睛闭着,鼻孔甚至做了微型通气孔,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连袖口的折痕都和“影”平时的习惯一模一样。
但脖子接缝处有一圈胶痕,没处理干净。赵凛俯身,指尖轻轻一碰,能感觉到黏合剂还没完全干透。
不是提前准备的,是最近几个小时内换上去的。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墙面无破损,门锁无撬痕,监控被切断,床下有温控盒,通风口格栅……他眼神一顿。
格栅边缘有一道划痕,极细,像是被薄刃类工具撬过,边缘漆面崩裂,露出金属原色。他蹲下去,用手电直射进去。通道内漆黑一片,看不清多深,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金属味,混着点机油气息——不是监狱通风系统该有的味道。
有人从这里进出过。
不止一次。
赵凛站起身,没说话,但脸色已经沉到底。他回头对守卫比了个手势:封锁所有出口,不准放任何人进出B区;再派人去查最近十二小时的巡检记录,尤其是夜间轮班的时间节点。
守卫点头就要走,赵凛又叫住他:“别用对讲机,口头传话。另外,把配电房的技术员控制起来,没我命令,谁都不准碰主控台。”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内部有问题。
赵凛没再多说。他重新看向通风口,手指沿着格栅边缘摸了一圈,确认划痕的新鲜程度。然后他退后两步,把强光手电夹在腋下,双手抓住格栅,用力一拉。
金属变形的吱呀声响起,四颗固定螺丝被硬生生扯断。他甩开格栅,手电光打进去,照出一条约八十厘米见方的通道,内壁刷着防火涂层,但靠近接口的位置有明显摩擦痕迹,像是经常有人爬行。
通道深处,黑得看不见尽头。
他蹲下来,半跪在地,左手撑地,右手持枪,手电咬在嘴里,光束笔直射向前方。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不是监狱内部循环风。
这条道,通外面。
他摘下手电,低头看着自己映在金属地板上的影子——扭曲,晃动,像某种警告。
赵凛没动,也没下令追查。他知道,现在冲进去就是送死。对方敢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要么是故意引他们进来,要么是根本不在乎被发现。
但他不能不管。
他伸手摸向战术包内层,掏出那个老式打火机——父亲留下的东西,从来没用过,只是习惯性地握在掌心。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皮肤,给他一点实感。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假人脸上那张近乎完美的脸皮。
“影”早就走了。
不是被抓走,是被放走的。
而且,是有人在里面配合。
他转头对守卫说:“叫所有人撤到安全区,等进一步命令。你,去把昨晚值班的名单给我,一个都不能少。”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水泥地。
守卫跑了。
赵凛站在原地,没走。他低头看着通风口,手电光再次照进去,这一次,他注意到通道底部有一小块黑色纤维,卡在接缝里。
他蹲下,用军刀尖挑出来,捏在手里。
不是制服布料。
是特种作战服常用的耐磨层。
他盯着那块纤维,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外面的直升机、EMP、断电、警报、假人、通风道……
这不是劫狱。
是调虎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