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起初是零星几下，接着像是被人拎了桶水从天上泼下来，哗地一声全盖了下来。赵凛坐在驾驶座，手指还搭在钥匙上，没点火。他盯着前方灰蒙蒙的镇景，雨刷刚推上去，立刻被泥浆糊住，刮两下就卡住了。
“这雨来得不是时候。”冷霜低声说。她已经把震动感应器收进战术包，拉链合死，顺手摸了摸腰间的银链，指尖碰到金属凉意，才稍稍稳住呼吸。
赵凛没回话，只把车窗降下半寸。湿气混着土腥味灌进来，打在脸上冰凉。他抬头看天，云层压得极低，像一块脏布裹住了整个小镇。远处小学围墙边的树影晃了晃，随即被雨幕吞没。
“不能再等。”他说，“车停这儿目标太大。”
冷霜点头：“往北三百米有个棚屋，刚才路过时看见的，没人用。”
赵凛一脚踩下油门，越野车猛地一震，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泥浪。路面早成了烂泥塘，车轮打滑，车身左右摆动。他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眼睛死盯着前方那点模糊轮廓。
“你盯后方。”他嗓音沉下去。
冷霜立刻转身，掀开后窗遮帘一角。雨水顺着缝隙流进来，滴在她肩头作战服上，洇出一圈深色。她眯眼扫视，除了翻滚的雨帘，什么也没有。
“没人跟。”她说。
车终于蹭到棚屋前空地，底盘刮过石块，发出刺耳响声。赵凛熄火，两人迅速下车，猫腰冲进棚内。顶棚是铁皮加石棉瓦，漏了几个洞，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干草堆上，冒起淡淡潮气。
冷霜背靠墙站定，拉开战术包检查密封条。赵凛则走到角落，从背包里取出防水布铺在地上，又把重要物品一一摆开：老式打火机、折叠地图、备用电池、绷带、止血粉。他动作利落，每件东西都按习惯位置摆放，像在战场上清点装备。
外头雨声如擂鼓，屋顶噼啪作响，仿佛随时要塌。
“我们原计划是周三凌晨两点去垃圾站取纸条。”赵凛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杂音，“现在路断了，车动不了，只能等。”
冷霜蹲下身，用匕首尖挑开草堆边缘碎石，确认没有蛇虫藏匿。她指甲轻轻划过掌心旧茧一次，然后停住。“阿彪说‘等雨停了再说’，说明他知道这种天气会影响行动节奏。他没骗我们。”
“问题是，雨什么时候停？”赵凛摩挲左腕伤疤，手套边缘被雨水浸湿，贴在皮肤上发冷，“二十四小时？四十八？我们耗不起。”
冷霜站起身，走到门口。雨水在门前汇成小溪，顺着斜坡往下淌。她望着外面，视线穿过雨帘，试图捕捉任何可辨识的地形标志，但什么都看不清。
“镇长办公室亮灯的事不能忽略。”她说，“连续三晚半夜通电，线路异常。如果他是清白的，不会偷偷摸摸查东西。更可能是他在藏证据。”
赵凛点头：“货单编号换了，说明走私流程已经系统化。不是临时起意，是长期运作。镇长要么参与，要么被胁迫。”
“不管是哪种，他手里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冷霜转过身，靠在门框边，“但我们不能强闯。一旦打草惊蛇，线索全断。”
棚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雨砸屋顶的声音，和两人均匀的呼吸。
赵凛坐到防水布上，背靠着墙。他掏出打火机，没打开，只是握在掌心。金属外壳已经被体温焐热，但他还是觉得冷。这场雨来得太巧，偏偏在他们拿到线索的当晚。他不信巧合。
“你觉得阿彪安全吗？”冷霜忽然问。
“暂时安全。”赵凛说，“他藏得好，而且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但他怕的不是我们，是背后的人。能让他连家人都不敢保，说明对方有手段，也有耐心。”
冷霜沉默片刻：“所以我们得更快。”
赵凛抬眼看他：“快也要稳。上次我急了，三个兄弟没了。我不想再因为一步错，害更多人出事。”
冷霜没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作战服袖口湿了一截，贴在手腕上。她把战术包挪到腿前，手指无意识碰了碰拉链头。
“先休息。”她说，“雨不停，我们哪儿也去不了。保存体力，保持清醒。”
赵凛嗯了一声。他闭上眼，耳朵依旧听着外头动静。风向变了，雨打得更斜，有几滴溅进棚子，落在他脸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彻底暗下来，棚屋内外一片昏沉。冷霜从包里拿出薄荷糖，剥开一颗含进嘴里。清凉感冲上脑门，让她精神一振。
“你说，纸条上会是什么？”她问。
赵凛睁开眼：“不知道。但老周特意留下，肯定重要。可能是名单，可能是坐标，也可能……是警告。”
“如果是警告呢？”
“那就说明，我们还没意识到真正的危险在哪。”
两人不再说话。一个靠墙闭目养神，一个面朝门口警戒。他们的影子被远处闪电照出来，贴在墙上，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稍弱。屋顶漏水的地方少了两处，草堆边上积水也退了些。赵凛睁开眼，活动了下手脚。长时间静止让肌肉有些僵，他缓缓伸展肩膀，又捏了捏脖颈。
“差不多了。”他说，“等雨再小点，我们就走。”
“去哪儿？”冷霜问。
“镇里。”赵凛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草屑，“车不能用了，只能步行。找地方落脚，等周三。不能在野外耗着。”
冷霜点头：“我知道有户人家，独门独院，在街尾。门窗结实，进出可控。”
“你去过？”
“路过。”她说，“一眼就能看出来适合防守。”
赵凛看了她一眼：“行，听你的。”
他开始收拾东西，把防水布拉起来抖了抖泥，叠好塞进背包。冷霜检查战术包拉链是否完好，又把匕首插回腿侧刀鞘。
两人站在棚屋门口，望着外面仍未停歇的雨幕。风还在刮，但雨点稀了些，地面流水也不再湍急。
赵凛拉紧作战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冷霜把高马尾重新扎紧，确保不会散。
“走吧。”他说。
冷霜迈出第一步，靴底踩进泥水里，发出闷响。赵凛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斜坡往下走。身影很快被雨雾吞没，只剩脚步踩在泥地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