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的脚步在走廊里压得很实,每一步都像踩在冻土上。冷霜跟在他身后半步,银色链子随着步伐轻响,不急不慢。两人刚从密室出来,账本还攥在赵凛手里,封面沾着泥,边角卷了,像是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战利品。
门在他们身后锁上了,声音清脆。赵凛没回头,右手插进战术包外层,握住了父亲的打火机。金属外壳冰凉,但他没拿出来,只是攥着,指节微微发白。
“走一趟张局那儿。”他说,嗓音低,像砂纸磨过铁皮。
冷霜点头,没说话。她左手垂在身侧,指甲轻轻划过掌心的老茧——那地方已经泛红,有道细小裂口,但没出血。她抬头看了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牌,灯还亮着。
两人走到门前,赵凛停了一秒,低声说:“只说航道许可和医疗款,不提战友牺牲。”
冷霜抬眼看他。
“先按程序走。”他补了一句,语气平,没起伏。
敲门声三下,短促有力。
“进来。”里面的声音沉稳,像一块压舱石。
张振国坐在办公桌后,背对着窗。夜光从百叶窗缝隙切进来,落在他肩头,照得镜片反了一下光。他扶了扶眼镜,动作很轻,但连着做了三次。桌上那支钢笔静静躺着,笔帽没摘,旁边是那张泛黄的旧照,父子俩穿着军装,站得笔直。
赵凛把账本放在桌上,推过去两寸,正好停在台灯底下。他翻开,手指点在“航道许可已开”那一行。
“这笔设备维护费,三十七万。”他说,“D-173舰雷达系统移交前一天打出去的。”
张振国没动,只看着账本。
“接收方是宏远物流。”冷霜接话,声音冷,“这家公司注册要四证合一,还得海事、税务、边防联合备案。”
“谁能在四个口子同时签字?”赵凛问。
张振国终于开口:“你们查到哪一层了?”
语气平稳,像在问天气。
赵凛没答,反而往前压了一句:“您觉得这算不算内部放行?”
张振国缓缓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又戴上。这个动作重复了两次。他没碰账本,也没翻页,只是盯着“T-7”那个代号看了几秒。
“证据链不完整。”他说,“上报需谨慎。”
赵凛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松开打火机。
“等新线索再说。”张振国合上文件夹,像是要把这事盖进去,“先放一放。”
冷霜站在原地,没动,但眼神扫过桌上那支钢笔——从前她觉得那是信念的象征,现在它就那么躺着,不动,不响,像根被遗忘的钉子。
赵凛把账本收回来,动作不快,但干脆。他重新扣紧袖口最上面那颗纽扣,指尖蹭过左腕的伤疤,来回摩挲了两下,比平时多了一倍。
“明白了。”他说,转身开门。
冷霜跟上,脚步轻,却稳。门关上前,她最后看了眼张振国的背影——还是坐着,手搭在桌沿,没送,也没留。
走廊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没血色。两人并肩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回荡。到了拐角,监控摄像头转到死角,赵凛停下。
冷霜也停。
“他不是不知道。”她说,声音压得很低。
赵凛望着楼下那扇铁门,门缝底下透着一丝风,吹得地上的灰打着旋。
“他知道。”他顿了顿,“但他不想管。”
冷霜没眨眼,掌心又被指甲划过一次,裂口渗了点血,没流出来,只是泛着暗红。
“那就我们自己查。”她说。
赵凛点头,没说话。他把手从外层战术包抽出来,把打火机塞进内袋,拉好拉链。这个动作很慢,像是在封一道口子。
冷霜抬脚继续走,高马尾松了一缕,垂在颈侧,她没去理。银色链子轻响,一步一颤。
赵凛走在前面,右手插回战术包,拇指在布料上轻轻一磕,像是试刀。
楼道尽头的铁门还没开,风从底下灌进来,带着外面的湿气。冷霜的呼吸沉了下去,像压住枪托准备击发前的那一秒。
赵凛的手搭上门把,金属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