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的枪口没动，但呼吸变了。
从掩体后传来的一丝金属刮擦声提醒他，冷霜还在。她没出声，只是用指甲轻轻划过掌心那道老茧，声音微不可闻，但在这种死寂里，就像敲在铁皮上的雨点。他知道她在等——等一个信号，等一个能动手的机会。
强化人站在中央，掌心炮的能量红光已经收敛到拳头大小，像是压进去了的火炭，随时会爆。它的环状红外感应器缓缓扫过房间，每七秒一轮，每次扫到掩体边缘时都会停顿0.8秒，那是冷却重置的间隙。赵凛数了三轮，确认节奏没变。
他左手慢慢摸向耳麦，拇指贴着旋钮，一点点把音量调到底。通讯频道里的杂音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远处泵机的嗡鸣。他闭眼一瞬，脑子里过的是冷霜断续传来的三个字：“颈……芯……弱……”
不是完整的句子，但他听懂了。
他睁开眼，盯着那颗嵌在强化人后颈下方的黑色芯片。蓝光一闪，随它的动作规律闪烁，像心跳。结构不完整，有排异裂痕，防御薄弱。只要打中，哪怕只是擦边，都可能让它系统紊乱。
可现在的问题是——距离太远，角度不对。主控室开阔，对方站着不动都能锁定移动目标。他不能贸然开枪，一旦失手，对方立刻反击，冲击波掀翻这片区域，他连滚都滚不出去。
得把它引出来。
他右手还握着枪，左手却缓缓从战术包侧袋抽出一枚圆柱形装置——声波诱饵弹。巴掌长，表面有凹槽，能模拟人类心跳和体温信号。这玩意本来是用来骗巡逻无人机的，但现在，他要用它骗这个铁疙瘩。
他没急着扔。先得搞清楚这东西的反应逻辑。
第三次红光扫来时，他突然抬手，在掩体边缘轻敲两下。金属撞击声不大，但足够清晰。强化人的感应器立刻转向声源，掌心炮能量微微波动，却没有立刻攻击。它迈了一步，左脚落地时关节发出低沉的“咔”一声，像是润滑不足。
赵凛嘴角抽了一下。
这玩意高大，力量强，但灵活性不行。关节僵硬，步幅受限，尤其在这种复杂地形里，走快了都费劲。
他等的就是这个。
右前方十五米，是通往设备区的狭窄通道。入口宽不过八十公分，里面管道交错，检修门半开，只能容一人通行。那种地方，它转个身都难，更别说追人。只要把它引进去，行动受制，就是机会。
他轻敲耳麦，用摩尔斯码发了三下：短、短、长。
这是他们特勤队的老暗号，意思是“我有计划，照做”。
冷霜那边没回音，但她搭在耳麦上的手指动了动，指甲又划过掌心一次。她听到了。
赵凛深吸一口气，肺部像被砂纸磨过。右腿伤口还在渗血，裤子黏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牵着疼。他没管，只把声波诱饵弹攥紧，计算投掷角度。
西北侧废弃反应堆后方，是最佳落点。那里有残余热源，电磁干扰强，能掩盖诱饵的真实信号。他要让这东西以为那里有人在躲，主动过去查看。
第七秒，红光掠过掩体。
赵凛猛地起身，手臂一甩，诱饵弹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在反应堆后方。
“滴——”
一声高频震动响起，模拟出剧烈运动状态的心跳信号。
强化人感应器立刻转动，锁定声源。掌心炮能量完全收敛，双足蹬地，迈步冲向西北侧。它的速度不慢，但每一步落地都带着沉重的震感，地面碎砖微微跳动。走到通道口时，它没犹豫，直接拐进去。
赵凛没放松。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迅速从腰间取下第二枚弹——闪光干扰弹。这玩意不炸，但能瞬间释放十万流明强光，专克光学感应设备。他算准时间，在强化人踏入通道三米时，抬手一抛，弹体在空中翻转，正好卡在弯角上方的管道缝里。
“啪！”
强光炸开。
那一瞬间，整个通道亮如白昼。强化人的感应器剧烈闪烁，红光乱跳，身体本能后仰，左肩狠狠撞上一根横向管道。“哐”一声闷响，金属骨架与钢架相撞，震得头顶灰尘簌簌落下。
它站稳，头部缓缓转动，扫描周围。
赵凛抓住这半秒空档，压低声音对着耳麦：“跟后，控距。”
冷霜没说话，但她已经在动。她靠着通风管爬升，借钢架隐蔽身形，从高处俯视通道内部。她的瞄准镜锁定了强化人左肩撞击的位置——管道弯角卡住了它一半身躯，想往前，得先把肩膀拔出来。
她轻声道：“目标前进受阻，左肩撞管，行动迟滞。”
赵凛听见了。
他蹲在通道入口外，左手取出微型震动传感器，贴附在通道外壁。屏幕上数据跳动：每步间隔延长0.6秒，步幅减少40%。这家伙在里面走得越来越慢，转身都费劲。
陷阱成立。
他松了口气，但没敢大意。右手伸进战术包，摸出一块小型塑性炸药模块。灰色胶体，巴掌大，背面有磁吸层，能贴在金属表面。他检查引信，确认处于待命状态。
只要把这玩意贴到芯片附近，远程引爆，哪怕不能彻底摧毁，也能造成系统震荡。
他抬头看向通道深处。
强化人还在往前挪，红外感应器不断扫视四周，颈部芯片蓝光规律闪烁。它没发现外面有人正准备给它来一下狠的。
赵凛缓缓站起，贴着墙边靠近入口。他的影子被通道内的应急灯拉长，投在地上，像一把出鞘的刀。
冷霜在高处调整位置，左手搭在耳麦上，随时准备通报新情况。她的右肩压着通风口边缘，肌肉绷紧，随时能跃下支援。
赵凛停下脚步，距入口只剩两步。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炸药模块，又抬头望向那颗闪烁的蓝光芯片。
就差最后一步了。
他把炸药模块握紧，贴在胸口，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迈入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