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爬升，从0%到7%，数字跳得不快，但每一下都像锤子砸在赵凛的神经上。他没再看那张模糊的脸，也没听“影”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声音突然断了，像是被一刀切断。通讯终止，对方彻底隐身。
可程序还在走。
赵凛猛地扑向主控台，膝盖撞地，右腿伤口撕裂，血顺着裤管往下淌。他咬牙撑起身子，左手死死按住左腕旧疤，三下搓过，指甲刮破皮肤，渗出血丝。这动作不是为了镇定，是提醒自己还活着，还能动。
面板是防爆钢化材质，螺丝口带电磁锁。他掏出打火机，撬边角。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咔”声，火花溅到手背，烫出几个红点。他不管，继续撬。终于，外壳松了，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线路。
他从战术包里抽出一根黑色芯片，尾端带针脚，这是李阳塞给他的应急干扰器，说是能瘫痪局部系统。他插进主控板第三槽位，用力一压。
“滴——”短促警报响起。
进度条瞬间卡住，停在7.3%。赵凛瞳孔一缩，呼吸微滞。
有戏。
他盯着屏幕，手指没松。一秒，两秒……三秒后，进度条又动了，缓慢爬升，7.4%、7.5%，然后加速，像被什么力量推了一把。主控台内部传来“嗡”的一声，线路反冲，芯片炸出黑烟，针脚熔断。
赵凛被电击弹开，右手抽搐，掌心发麻。他甩了甩手，低头看，虎口焦黑一片。
权限不够。
对方的系统层级远高于本地终端，任何物理干预都会被自动修复。这不是对等交手，是碾压。
他靠墙坐下，喘了口气。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进衣领，衣服贴在背上，冰凉黏腻。右腿的血已经浸透绷带，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痕迹。他抬头看屏幕，进度条稳稳推进，12%、13%……没有回头路了。
他摸了摸冷霜的位置。她还在角落，靠着一台废弃的数据柜，头歪着，脸色发白。赵凛之前把她从投影室拖出来时，她已经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中了麻醉气体。他检查过呼吸，平稳，但叫不醒。现在她就躺在那儿，像睡着了，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他不能留她在这儿。
主控室中央有道合金门，通往实验区。门上方亮着绿灯，写着【待命】。赵凛知道，一旦程序走到100%，那扇门就会打开，某种东西会走出来——而冷霜就在这片空旷区域的正中央，毫无遮挡。
他撑地起身，拖着右腿往她那边挪。每走一步，骨头缝里都像被刀片刮过。他没喊疼，也没停下。到了她身边，他蹲下，一手穿过她腋下，一手托住大腿，将她扛上肩。冷霜不算轻，但他扛得住。特种兵时期，他背着八十斤装备跑过二十公里。
他把她转移到东侧掩体后——那是台报废的冷却机组，外壳裂开，露出锈蚀的管道。足够挡子弹，也足够藏人。他轻轻放下她，顺手拉开她战术服的拉链，确认急救包还在。薄荷糖的包装纸闪了下，还在。
做完这些，他转身，从腰间拔出手枪，换上穿甲弹。六发，不多不少。他知道这种子弹对强化目标效果有限，但总比没有强。
他趴在掩体边缘，枪口对准中央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主控台的进度条爬得越来越快，28%、39%、51%……系统开始自检，实验室灯光由白转红，每隔三秒闪一次，像心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混着冷却液挥发的酸气。通风管道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苏醒。
赵凛的左手指又摸上了伤疤，一遍遍搓。这次不是三下，是连续的，停不下来。他知道自己在紧张，但他管不住手。
67%……73%……85%……
突然，所有灯光熄灭。
一瞬间，全室漆黑。
赵凛屏住呼吸，耳朵竖起。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冷霜轻微的呼吸，听见远处培养舱的液体泵在运转。
三秒后，应急灯亮起，红色，微弱。
屏幕上，进度条跳到99%。
赵凛握紧枪，肌肉绷紧。
下一秒，【最终程序启动中】变成【激活完成】。
“咔——轰！”
中央大门向上弹开，液压杆爆裂，金属碎片飞溅。一股浓雾从门内涌出，带着低温蒸汽的嘶鸣。赵凛眯眼，枪口稳稳压住门口。
十秒过去。
没动静。
十五秒。
突然，一声巨响，像是重物砸地。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节奏沉重，每一步都让地面微震。
出来了。
一个身影从雾中走出。
高，至少两米五，全身覆盖着灰黑色合成肌体，关节处裸露着金属骨架，像被活剥了皮的机械野兽。它的头颅呈梭形，没有五官，只有一圈环状红外感应器，泛着猩红光。背部连接着多根导管，从脊椎延伸至后颈，末端还滴着淡绿色营养液。
它站在门口，不动，感应器缓缓扫过房间。
赵凛没开枪。他知道现在打没用，对方还没锁定目标，贸然暴露位置只会引来集火。
那东西抬起手臂，五指张开，掌心有个旋转的发射口，像是武器充能装置。它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然后猛地攥拳，“砰”一声，掌心炸出一圈冲击波，震碎了十米内的所有玻璃仪器。
它在测试力量。
赵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玩意儿不是人，是兵器，是专门用来杀戮的机器。
它迈步向前，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每一步都像踩在赵凛的神经上。它走过主控台，没有停留，没有查看，目标明确——它在找活体反应。
它转向东侧。
赵凛的枪口立刻偏移，对准它的腿部关节。那里有液压轴，是弱点，但太小，距离又远，一枪打不瘫。
那东西停下，感应器转动，锁定冷却机组方向。
赵凛屏息。
三秒。
它突然暴起冲刺，速度极快，像辆失控的坦克。它撞碎两台设备，直扑掩体。
赵凛抬枪，“砰！砰！”连开两枪，穿甲弹打在它肩部，火星四溅，留下浅坑，但没穿透。它连顿都没顿，继续冲。
赵凛翻滚躲开，刚落地，身后机组就被掀飞，砸在墙上，发出巨响。他抬头，那东西已转身，感应器锁定他，掌心开始充能，红光越来越亮。
他趴在地上，枪口抬起。
对峙。
掌心炮即将发射。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扫到冷霜的方向——她的手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