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器砸在地上的瞬间,碎片四溅。赵凛瞳孔一缩,脚尖一勾,把主体部分踢向自己。屏幕还亮着,红光映在他脸上,倒计时跳到 **06:57**。
他单膝跪地,一把抓起控制器。外壳裂了缝,但核心模块没坏,数据流还在跑。他迅速检查接口,确认还能接入终端。肩头突然一热,血顺着作战服往下渗——刚才那一撞,金属板划开了左臂外侧,不深,但影响发力。
“影”躺在地上,右手手背青筋暴起,指节错位,可左手还在动。他撑着地板,慢慢往控制台方向挪,嘴角咧开,带血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砸它……我就不用逃了。”
赵凛没答。他把控制器塞进战术腰包,右手抽出匕首,刀尖朝前压低身体。他知道这人没死,也没认输。这种人,疼得越狠,脑子越清楚。
他往前半步,左腿微曲,重心落在前脚掌。就在这时,“影”猛地抬腿,一脚踹中控制台侧面的散热格栅。里面一根松动的导管被震脱,冷却液喷出一股白雾,弥漫开来。
视野一花。
赵凛立刻闭气,侧身翻滚。匕首横扫,挡开一道黑影——“影”借雾突进,手里多了块断裂的合金片,直插他脖颈。刀刃相撞,火花炸开,两人同时后撤。
空气里全是铁锈味和化学药剂的刺鼻气息。红光频闪,照得人脸一阵明一阵暗。赵凛喘了两口,左手摸上左腕旧疤,来回摩挲三次。心跳稳住了。
对面,“影”靠在操作台边,右臂下垂,左手却已经摸到了主控面板底部的一个隐蔽滑盖。他没按,只是用拇指轻轻顶着边缘,像在等什么。
赵凛看出来了:他在拖时间。
不能再耗。
他突然前冲,左虚右实,匕首划出一道弧线逼其后退。果然,“影”转身想绕到控制台背后——那里有维修通道的暗门。赵凛早防着这一招,一个箭步抢位,肩膀狠狠撞上去,把人钉在金属板上。
“咔”的一声,是骨头撞钢板的响。
“影”闷哼,手一抖,合金片掉地。赵凛左手锁喉,右手去掏腰包里的控制器,准备当面破解认证。可就在他低头的一瞬,“影”突然抬膝,不是攻腹,而是撞他握控制器的右手手腕。
赵凛本能松手。
控制器飞出去,滑过地面,在距离两人三米远的地方停下,屏幕朝上,红光稳定闪烁:**06:41**。
两人同时扑向它。
赵凛先到,指尖刚触到边缘,“影”整个人腾空跃起,用肩膀从侧面猛撞他脊背。力道大得离谱,赵凛扑倒在地,脸差点贴上控制器。他翻身要起,“影”已经抢先一步抓起设备,反手塞进自己后腰。
“你拿不走。”赵凛抹了把嘴,站定,盯着他,“系统要你活体验证,你跑了也没用。”
“影”喘着,嘴角抽了抽:“我不是要跑。我是给你留个问题。”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冲向控制室角落的一排管线支架。赵凛追上去,距离拉到两步时,“影”忽然抬脚踹向一根横向支撑杆。结构本就因多次撞击松动,这一脚直接让整段支架扭曲变形。
轰——
顶部一根粗管断裂,砸下来正中地面,火星四溅。几块隔热板脱落,露出后面的垂直维修井。盖板早就裂了缝,“影”抬腿再踹,哐当一声,黑洞洞的通道口完全打开。
赵凛冲到近前,却被喷出的高温蒸汽逼退半步。“影”已经翻身坐上井沿,一条腿先滑进去。
“你还记得三年前那艘货轮吗?”他坐在边缘,低头看着赵凛,声音穿过警报声传来,“你说你炸了导航信标?可你知道谁帮你剪断的雷达链路?”
赵凛愣住。
“影”笑了下,没等他说完,整个人向后仰,坠入黑暗。
赵凛冲到井口,趴在边缘往下望。红光只能照到第一层平台,“影”的身影一闪就没了。通道深不见底,只有金属壁回荡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他没跳。
太窄,太黑,下去就是挨打。
他收回手,拍了下战术腰包——还好,控制器还在。刚才那一撞,他趁乱把真品拽了回来。现在贴着胸口放着,温的。
倒计时跳到 **06:29**。
他靠墙坐下,撕开作战服袖子,简单包扎左臂伤口。血止得住,不影响动手。他拆开控制器后盖,想找短接点。芯片组加密等级太高,碰一下就报警,蜂鸣两声自动断电。
行不通。
他合上盖子,重新扣紧腰包。目光扫过控制室,最后停在“影”先前靠着的那块面板上。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道新鲜划痕,三短一长,像是指甲抠出来的。
不是乱划。
像代码。
赵凛蹲过去,用手电照。划痕底下似乎有更浅的旧痕,叠在一起,形成一个角度。他掏出匕首尖,沿着痕迹轻刮,露出一小片金属原色——是个三角标记,底下还藏着半个字母“V”。
没见过。
他收起手电,站起身,拔出匕首,插回腿侧刀鞘。然后从战术包里取出一枚微型信号弹,拧开保险,轻轻放在主控台中央。绿灯亮起,开始缓慢充能。
这是给后续支援的标记。
做完这些,他关掉头顶主灯,只留红光闪烁。整个控制室陷入半明半暗。他背靠墙体,双眼盯住三个出口:通往走廊的气密门、倒塌的支架缺口,还有那个黑洞洞的维修井。
呼吸放慢。
肌肉放松。
他在等。
等“影”回来。
或者,等别人来替他完成下一步。
井口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没有。赵凛盯着那片黑暗,忽然想起冷霜说过一句话:“狙击手最怕的不是目标跑,是目标知道自己被盯上了还敢回头看你一眼。”
现在他知道什么叫“被盯上了”。
对方不在眼前,但一直都在。
他摸了下左腕伤疤,没再摩挲。手指收紧,攥成拳。
通讯频道依旧沉默。没有杂音,没有电流,像被什么东西彻底掐断了。他试了两次重启,无效。潜艇内部网络被人做了隔离,不是故障,是人为切断。
控制器在他怀里,倒计时继续走。
**06:12**。
他忽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屏,背面沾着血。是他自己的。他用它擦了下脸,抹掉汗和血混在一起的东西。然后把碎屏反过来,对着红光调整角度。
他在镜面残片里看身后。
什么都没有。
他又把碎片转向维修井方向。
还是黑。
但他没放下。
他知道,有些人不怕藏,就怕你以为他已经走了。
井口边缘,一道细微的反光闪过——像是金属扣蹭过内壁。
赵凛缓缓抬头。
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