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坐在消防通道的台阶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水泥墙。走廊尽头那双皮鞋早已走远,脚步声消失在拐角。他没动,左手依旧握着打火机,掌心发烫。冷霜那边也没动静,耳机里的电流声断了十分钟,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手指从打火机滑下,摸到袖口夹层里的微型接收器。这玩意儿指甲盖大小,是李阳三个月前塞给他的“最后手段”,说白了就是个能穿透低频电力网的信号跳点。当时他还笑:“你小子是不是看谍战片看多了?”现在这东西正硌着他虎口,沉得像块铁。
他起身,动作很慢,像是真轮休完准备回岗。经过三楼监控探头时低头看了眼手表——23:17。配电房值班员换岗在即,这是窗口期。他拐进更衣室,反手锁门,把接收器插进通风口旁的老化插座。指示灯闪了一下绿光,随即熄灭。
同一时刻,冷霜在B区机房调出打印机服务器端口。她关掉了七路非必要摄像头馈送,屏幕瞬间黑了一片。键盘敲击声压得很轻,每一下都卡在空调外机运转的间隙里。跳板接通,数据流开始绕行主控台行为记录模块。她的指尖划过掌心旧茧,一次,两次。
屏幕上跳出一个加密弹窗,代码瀑布般滚落。三秒后,变成一行字:【信号接通,别说话,听我操作】。
李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轻微电流杂音:“你们现在等于在雷区穿袜子走路,我说一步,你动一步。”他语速快,但没结巴,显然已经进入状态,“冷霜,把终端切到离线模式,用B5协议伪装成系统自检;赵哥,你那边电源负载不能超过0.3安培,否则会被当成异常用电。”
赵凛拇指摩挲左腕旧疤,低声回:“明白。”
“好,现在启动应急频段。”李阳顿了顿,“我要进内网了,倒计时三秒——三、二、一,推!”
冷霜按下回车。
屏幕黑了两秒,再亮时,跳出一个简陋界面,中央是李阳的脸,背景是机房蓝光。他戴着耳机,鼻梁上架着眼镜,头发翘着几缕,背包侧袋露出半包薯片。
“接上了。”他说,“你们有四十七分钟可用时间,之后整个系统会重启扫描。我查了日志,财务科三个员工今天被调走,人事档案空缺还没补录。我们可以用‘顶替离职人员’的逻辑塞进去,这样不会触发新建账户预警。”
赵凛盯着屏幕:“要多久?”
“身份包生成最多二十分钟。社保记录、入职审批、指纹模板都得做全套,还得避开AI行为模型比对。”李阳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你们信我吗?”
冷霜和赵凛对视一眼。没有多余表情,只有极轻微的点头。
“信。”赵凛说。
李阳嘴角抽了下,没笑,但眼神亮了。他双手同时敲击三台远程服务器指令,分布式运算开启。屏幕上数据流暴涨,温度曲线跳动。他的额头渗出汗,声音却稳:“赵哥,你去更衣室拿热敏打印机,压膜机也带上。冷霜姐,你盯着门禁系统的反馈,一旦新身份录入白名单,立刻告诉我。”
赵凛起身,从战术包取出便携式打印机。这东西巴掌大,连着一块移动电源。他蹲在更衣柜角落,把设备接上接收器输出端口。冷霜那边不断传来短促指令:“B5协议维持中”“行为轨迹未被标记”“门禁初审通过”。
二十分钟后,李阳低喝一声:“成了!两个身份包已上传跳点,正在写入厂区人事库。赵哥,打印工牌,冷霜姐,确认通行测试。”
赵凛按下打印键。热敏纸缓缓吐出,黑色墨迹浮现:姓名——周岩,部门——后勤部临时主管,照片是他三天前巡检时的抓拍,经过李阳处理,角度、光影全对。冷霜同步在终端输入验证指令,盯着后台响应延迟。
“白名单已录。”她说,“未触发三级预警。”
赵凛把工牌压膜,边缘裁齐。冷霜的身份也出来了:沈月,信息部数据核查员。两人交换眼神,没说话,但都知道——活路开了。
可谁都没松口气。
赵凛把U盘从胸口取下,放进冷霜内衣夹层。冷霜则从急救包摸出最后一颗薄荷糖,塞进他嘴里。“提神。”她说。
他咬碎,凉意冲上脑门。
“我去试通行。”赵凛说。
冷霜点头,在监控画面中锁定东门岗亭。赵凛走出宿舍楼,沿着主干道往东走。夜风卷起落叶,他步伐正常,刷卡时动作干脆。岗亭值班员抬头看了眼,见是工牌上的脸,又低头签字,没多问。
冷霜盯着后台日志刷新。一秒,两秒……通行记录归档,无异常标记。
“可以。”她轻声说。
赵凛站在吸烟区边缘,手里捏着那张“周岩”的工牌。背面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厚重,不见星月。厂区灯光照在他脸上,右眉骨的疤泛着暗色。
冷霜摘下耳机,将监控画面切换至自动轮播模式。她站起身,把加密卡收进战术包,拉紧拉链。机房门把手转动时,她回头看了眼屏幕——所有红点依旧闪烁,封锁仍在继续,但他们已经不在原位了。
“走吧。”她说。
赵凛站在宿舍楼走廊尽头,看着手中工牌上的“周岩”二字,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