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度室的灯闪了一下，屏幕又正常了。王总说：“电力系统有点老，会跳闸。别在意。”他停了停，笑了笑，“接下来才是重点。”
赵凛没说话，左手插进外套口袋，握住了父亲留下的打火机。金属很凉，让他心跳慢了一点。冷霜坐在他右边，手包放在腿上，拇指卡在拉链头下面，记录仪还没打开。她没吃薄荷糖，也没看时间，但左眼下的泪痣动了一下——这是她唯一没控制住的地方。
王总转身开门，走廊的光照进来，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前面，脚步很稳，每次拐弯前都会停一下，像是在确认两人有没有跟上。赵凛没数走了多少步，但他记住了监控看不到的地方：楼梯拐角、东边配电房外墙、北门岗亭后面。一共三处，每处都能藏人几秒。
冷霜在听广播。厂区每隔十分钟会有一次提醒：“请注意安全操作规范”。声音从不同地方传来，说明广播是分区域控制的。也就是说，紧急时可以切断某个区域的声音。
他们走过两条走廊，路过一间写着“物资管理”的办公室。门开着，没人，桌上有一本台账，翻到“危废入库登记”这页。冷霜扫了一眼，看到日期是“6月18日”，品名是“含铅污泥”，重量是“120吨”，运输单位那一栏空着。她没停下，但呼吸变快了一点。
王总突然回头：“这边。”
他推开一扇玻璃门，里面是调度中心。墙上挂着六块大屏，显示厂里各个区域的画面。操作台前坐着四个人，穿着一样的制服，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打字很快。
“今天有两车危废要进厂，九点到。”王总对值班主管说，“走C通道，避开主楼。”
“明白。”主管点头，马上安排。
赵凛走到大屏前，装作感兴趣的样子：“这画面能看清车牌吗？”
“能。”王总站到他旁边，“我们规定，每辆车进出都要记录清楚。”
“司机的脸也能拍到？”
“也能。”王总看着他，“你们想查这个？”
“随便问问。”赵凛往后退了半步，“有些问题，看不见才最危险。”
王总没接话。他看了下手表：“八点二十五。晨会还有五分钟开始。”
他让两人坐下。椅子是固定的，不能转动。赵凛坐好，左手还插在口袋里，紧紧抓着打火机。冷霜右手搭在手包带上，指甲轻轻划过掌心的老茧一次——她在心里记时间。
晨会开始，王总站在前面讲话，声音平稳，讲的都是日常安排。赵凛听着，耳朵却在听外面的脚步声。巡逻的人换班了，间隔七分钟，步伐一样，鞋印也一样——这不是普通保安能做到的。
冷霜看向会议室角落的通风口。那里多了一个小摄像头，藏在格栅里，镜头朝下，正对着门口。她不动声色，用指尖轻轻碰了下赵凛的手肘——这是他们在车上约好的暗号，意思是“有摄像头，位置高”。
赵凛微微点头。
王总讲完，看了看表：“八点三十五。接下来我带你们看看流程。”
他走向门口。赵凛立刻站起来，借着整理背包的动作挡在冷霜前面，背对着摄像头，帮她遮住起身的角度。他的右手慢慢摸了三下左腕——这是倒计时：三分钟后，档案室巡逻没人。
冷霜低头翻开笔记本，像在写东西。等王总走出门，她才站起来跟上。走廊亮着灯，地面干净，但她知道，真正的关键在那扇旧铁门后。
财务档案室在主楼东侧走廊尽头，门牌已经发白，锁是老式的磁条锁。王总没进去，只说：“这里是放纸质文件的，系统备份在总部。如果你们要核对单据，可以看看。”
冷霜马上说：“我们要确认资金和实际处理是否一致，纸质单据也要查。”
王总点头：“那你去吧，我在前面等你们。”
他转身朝焚烧炉走去，没停下。赵凛留在原地，靠在墙边，假装看手机。他的眼睛盯着走廊尽头的摄像头，余光看着档案室的门。
冷霜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暗，只有一盏顶灯，照着五排铁皮柜。办公桌靠窗，电脑黑着。她走过去按下开机键，主机嗡嗡响起来。系统很旧，登录界面没有密码要求，直接进了桌面。
她从手包夹层拿出一张微型存储卡，比指甲还小，边上有防插反设计。插进USB口，点开预存程序。进度条开始走，目标文件夹是“异常转账记录”和“空壳公司合同”。系统没设权限，复制顺利进行。
她的指甲又划过掌心老茧——提醒自己别漏掉细节。屏幕上文件一个个被复制，时间清楚：最近三个月，有十七笔钱打进一个叫“宏远环保”的账户，总额两千三百多万，备注全是“设备维护”。可瑞康官网和年报里，从来没提过这家公司。
复制完成，用了18秒。
她拔出存储卡，快速塞进腰间银色链子的暗袋里。那是母亲留下的，链节中空，专门用来藏东西。她关掉电脑，把椅子推好，最后看了一眼门口——没人来。
她出门。
赵凛还在原地，右手摸了两次左腕——巡逻还有一分钟到拐角。冷霜走过去，翻开笔记本，假装写着：“建议加快纸质档案数字化，降低泄密风险。”
赵凛点头：“合理。”
两人一起往前走，步调一致。刚走过配电房外墙，冷霜发现头顶的通风口格栅晃了一下，像是刚刚有人爬过。她没抬头，但呼吸更轻了。
广播突然响了，不是定时播报，是人工喊的：“请无关人员不要在档案区逗留。”
赵凛立刻说：“趁晨会没结束，我们先去焚烧炉那边看看流程。”语气自然，像临时起意。
冷霜接话：“对，必须亲眼看看整个流程是不是闭环。”
他们改道，往焚烧车间走。赵凛右手一直贴在口袋外，紧紧握着打火机。冷霜含了一颗薄荷糖，压住心跳带来的耳鸣。两人没对视，但走路节奏一样，像一对认真工作的投资人。
走廊两边的摄像头慢慢转动，镜头跟着他们的背影。赵凛注意到，其中一个红灯闪了一下，半秒后才恢复正常——有人手动调了画面。
他们走过主楼和车间之间的封闭走廊，头顶是钢架，脚下是防滑钢板。远处传来机器声，王总站在前方拐角，等着他们。
冷霜低头翻笔记，笔尖在“宏远环保”四个字上狠狠划了一道。
赵凛最后一次摸了左腕，停下动作。
风从车间缝里吹进来，带着一股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