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蹲在服务器舱门外，螺丝刀卡在面板接缝处。指尖能感觉到金属的凉意顺着工具传上来，但他没动。耳朵里还回荡着刚才那声枪响的余波，短促、压抑，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他知道那是冷霜的方向。
他咬了下后槽牙，手腕一拧，螺丝松了。咔哒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走廊里像根针扎进耳膜。他停住，屏息三秒，确认没有警报响起，才继续拆第二颗。
面板卸下来，露出下方巴掌大的接口区。几组数据端口排列整齐，最中间那个标着“MAINTENANCE ONLY”的灰色插槽就是目标。他从战术手套暗袋抽出读取器，一根细钢丝缠在手腕上，另一头连着设备。这是临时改装的物理导体，能绕过电磁监测，把信号直接送进去。
他插进接口。终端屏幕亮起，一行绿色字符跳出来：【本地接入成功，启动离线扫描】。
进度条开始爬。百分之三、五、八……慢得像蜗牛爬坡。他背贴墙蹲着，左手不自觉地摩挲左腕伤疤。汗从额角滑下来，滴在脖子里，他没擦。右耳一直开着，听着外面动静。
一开始只有空调外机的低频嗡鸣。后来远处传来脚步声，规律、稳定，是巡逻队。再后来，声音变了——有喊话，断续听不清内容，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像是破门。然后枪声来了。
第一声是单点，清脆，带着回音。他眼皮一跳。第二声紧跟着，还是单发。第三轮就是连射了，至少三把枪同时开火，节奏乱了，说明对方已经进入交战状态。他盯着终端，进度条刚到百分之四十七。
他手动切到文件目录界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路径输入：财务归档/加密通道/离岸结算。回车。
页面刷新，跳出一长串编号文件。他往下拉，目光扫过每一个名名。突然停住——【TX-759】。编号和章节数一样，巧合？他点开。
是一组交易日志，时间跨度三个月，收款方全是空壳公司，付款方标记为“军需采购-特殊项目”。金额巨大，单笔最高达两亿三千万。更关键的是，其中一笔的备注栏写着：“交付完成，货已登船，坐标N23°14′ E110°27′”。
他瞳孔一缩。这个坐标他认得——南海某无名岛礁，三年前那次任务的终点。也是他战友牺牲的地方。
没时间细看。他选中整个文件夹，点击复制。进度条重置，重新加载。预计时间90秒。
他抬头看了眼通风口。风速很慢，灰尘浮在光束里不动。外面枪声没停，反而更密了。爆炸声混进来，震得墙体微微发颤。有人在用破片手雷清场。
他把终端贴在胸口，右手摸向战术包里的自毁模块。拇指拨动开关，预载程序激活。一旦设备被强行断电或检测到入侵扫描，芯片会在0.3秒内高温焚毁，不留任何数据残片。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二十一。他靠在墙边，呼吸压得很低。脑子里闪过冷霜最后那句话：“你们晚了。” 她不是投降，是在拖延。她在等他。
他不能让她白等。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压缩选项。勾选“仅保留核心数据”，去掉所有日志元信息和时间戳。传输量从1.8GB降到670MB。预计时间更新为48秒。
他盯着数字跳动。四十七、四十六、四十五……
枪声突然停了。走廊里安静得吓人。他耳朵一紧，以为是错觉。可不到五秒，又是一轮点射，这次更近，子弹打在金属门框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对方正在推进。
他低头看进度条。百分之六十三。
不能再等。他右手摸向腰间钩索，左手拔出读取器。芯片弹出，他一把抄住，塞进作战服内袋。终端屏幕黑了，自毁程序进入待命状态。
他站起身，贴墙移动。通风走廊就在前方十米，拐过去就是撤离路线。他刚迈出一步，终端突然震动。
低头一看，是环境监测模块的最后一条提示：【北侧废料堆区域热源信号消失】。
他脚步顿住。
冷霜的藏身点，没了热源。
不是撤离，是被压制了，或者……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沉到底。指甲在战术手套上划出一道印子。没时间想那么多。任务完成了，数据拿到了，现在得活着出去。
他压低身形，朝通风口方向挪。每一步都控制在三十厘米以内，脚尖先着地。头顶红外探头缓缓扫过，他等死角出现，立刻翻滚穿过交叉口。
前方是T字走廊，左边通配电室，右边是员工洗手间，正前方是主楼梯。原计划走通风管撤到楼顶，但那边现在全是敌人。只能改道地下车库。
他拐进右侧走廊，靠近洗手间门口时忽然停步。地面有一道湿痕，从门缝里渗出来，还在缓慢延伸。他蹲下，指尖蹭了下，凑到鼻尖闻——是水，不是血。
里面有人用水拖地，掩盖脚印。
他没管，继续往前。刚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传来对讲机杂音：“B区清理完毕，未发现目标。C区正在排查，狙击手已控制。”
声音很近，就在二楼平台。
他退后半步，背贴墙。心跳稳住，呼吸放慢。楼梯间有灯，光线照不到他藏的位置。他摸出柔性屏，贴在墙面，调出建筑结构图。地下车库入口在负一层东侧，要穿过整栋楼的地下通道。现在整栋楼都在搜查，硬闯等于送死。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新路线——从三楼跳板进入隔壁废弃厂房，再绕到车库后门。风险高，但可行。
就在这时，终端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是数据拷贝完成的提示。同时附带一条系统日志：【文件TX-759包含隐藏层，需专用密钥解码】。
他愣了零点一秒。还有加密层？
没时间管了。他把屏幕收起来，正准备行动，忽然听见头顶传来金属摩擦声——通风管道里有动静。
他抬头。格栅微微晃动，灰尘簌簌落下。
有人从上面下来。
他迅速后退，躲进楼梯转角凹槽。手按在钩索发射器上，没拔枪。现在开火就是暴露位置。
格栅被推开，一道黑影从上方滑落。落地很轻，几乎没声。那人猫腰站起，背对着他，正在整理装备。
赵凛看清了对方肩章——是“黑蛇”的作战单元，三级突击队员配置。
他没动。等对方转身。
那人检查了对讲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朝走廊另一头走去。步伐稳健，显然没察觉身后有人。
赵凛松了口气。等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缓缓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左腕伤疤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拿刀划过。
他掏出口袋里的芯片，握在掌心。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给他一点实感。
数据拿到了。冷霜那边情况不明。他必须尽快离开，把东西送出去。
他最后看了眼楼梯口，确认安全，然后转身，朝通风走廊深处走去。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枪声还在响，但已经远了。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