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手表的秒针还在走,滴、滴、滴,像钉子一下下敲进脑壳。赵凛靠在办公桌后,手指搭在枪柄上,眼睛没离开门口半寸。冷霜背贴墙根,狙击枪架在窗台断裂处,瞄准镜里映着走廊尽头那片死寂。两名临时队员一个守门侧,一个控后窗,呼吸压得极低,谁都没再说话。
他们等了三分钟。
或者五分钟。
时间在这种地方从来不算数。
背包队员手还按在防水包上,文件夹就藏在里面。刚才那道反光再没出现,对面楼顶水箱后静得像坟地。可赵凛知道,敌人来了。不是“如果”,是“已经”。通讯干扰源增强了两倍频段,说明对方有专业设备进场,不是散兵游勇。他抬手做了个手势:**保持位置,不开火,等我命令。**
冷霜指尖动了动,指甲划过掌心老茧,发出轻微沙响。她没看赵凛,但肩膀微松——意思是“收到”。
就在这时,头顶应急灯突然熄灭。
不是闪,不是跳,是一刀切下去的那种黑。整间屋子瞬间被吞进墨汁里,连轮廓都看不见。赵凛瞳孔猛缩,右手立刻摸向战术腰包抓强光手电,可还没掏出来,第一波火力就到了。
“砰!”
一发破门弹直接轰碎房门下半截,木屑和金属碎片炸飞。紧接着是连续点射,子弹呈扇面向内扫射,打得桌角火星四溅。另一侧窗户也响起玻璃爆裂声,两枚震爆弹从外抛入,在空中交汇引爆。
轰——!
强光刺穿视网膜,耳朵像被铁锤砸中。赵凛本能抱头蹲伏,嘴里尝到血腥味——牙龈撞破了。他听见有人闷哼,是左后方那个队员倒地的声音。冷霜反应极快,翻滚躲进办公桌底,枪口始终对外。赵凛抹了把脸,咬牙抬头,看见门外影子晃动,至少四个人,呈菱形推进阵型,盾牌在前,步枪居后,动作干净利落。
“封门!封窗!”他吼出指令,声音压过耳鸣。
守门队员拖过翻倒的会议桌堵住入口,另一人往窗框插进战术匕首,挂上拉绳准备制造绊雷。可敌方根本不给他们布防时间。第二轮进攻紧随其后,这次是燃烧弹,一枚砸进屋角,火舌“呼”地窜起,浓烟迅速弥漫。
空气开始发烫。
赵凛趴在地上爬向冷霜,一把拽她手腕拉到掩体后。“他们早盯上了我们!”他贴着她耳朵吼,“不是偶遇,是围猎!”
冷霜点头,嘴抿成一条线,左手已换上消音弹匣。她抬手比了个二,又指天花板通风口——意思是“可能还有人从上面下来”。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金属板震动声。一块检修盖被人从上方推开,一道黑影滑落,落地无声。赵凛抄起地上一根钢管猛甩出去,正中那人面门,对方惨叫一声栽倒。他扑上去补了一肘,对方抽搐两下不动了。
“只有两个方向?”他喘着问。
冷霜摇头:“三面。东侧墙体有动静。”
果然,墙壁传来沉闷敲击,像是液压剪在切金属。敌方正在破墙。这间屋子原是行政办公室,四周本就不结实,现在前后门窗被空,侧面又被开洞,等于四面漏风。
“弹药情况!”赵凛低喝。
“主弹匣剩三分之二,备用两个。”冷霜报数。
“他们呢?”
“七人以上,装备制式,战术协同熟练,不是普通雇佣兵。”她顿了顿,“带头的是杰克。”
赵凛眼神一冷。这个名字他在情报简报里见过——前北约特种作战顾问,因涉嫌暗杀外籍政要被通缉,后来消失在东南亚战区。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外面枪声停了。
突然的寂静比刚才的爆炸更让人头皮发麻。火还在烧,噼啪作响,烟雾往上涌,视野只剩半米。赵凛屏住呼吸,听见自己心跳像战鼓。他摸出手枪检查余弹,六发。不够用。
“别露头。”他对身后队员说。
没人回应。他扭头一看,守后窗的那个队员捂着左臂,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脸色发白。另一人正撕急救绷带给他包扎,动作急但稳。
“能撑住?”赵凛问伤员。
那人点头:“死不了。”
话刚说完,走廊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皮靴踩在焦土上,发出咯吱轻响。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美式英语腔调的中文,字正腔圆:
“赵先生,冷小姐,你们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
是杰克。
赵凛没吭声。冷霜却冷笑一声,对着门口方向喊:“东西?你说的是那份买命钱的账本吗?”
外面沉默两秒。然后是笑声。
“聪明。”杰克说,“可聪明人通常活不长。你们以为拍几张照片就能活着走出去?这栋楼三十个出口,现在全被我关了。电源切断,通讯屏蔽,连通风系统都停了。你们现在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我允许你们吸的。”
赵凛握紧枪,指节发白。他知道对方在心理施压,可他说的每一条都在点子上。他们被困住了,真真正正地被困住了。
“投降吧。”杰克继续说,“把文件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们个痛快。否则……我不介意一间一间烧过去。”
冷霜看向赵凛。赵凛盯着门缝外那道影子,缓缓摇头。
“省省吧。”他开口,声音沙哑却不抖,“你这种人,话越多,越怕死。”
门外又静了。
三秒后,杰克轻笑一声:“有意思。”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
下一瞬,东侧墙体“轰”地炸开一个大洞,碎砖飞溅。三名武装人员猫腰冲入,枪口全覆盖。赵凛翻身滚向角落,抬手就是两枪,打倒最前面那个。冷霜同时开火,专打腿部,逼得第二人跪地。第三人举盾硬冲,直接撞翻会议桌,逼近伤员位置。
“别让他靠近背包!”赵凛怒吼。
剩下那名健康队员扑上去肉搏,两人滚作一团。赵凛想支援,却被窗口方向的新火力压制,只能缩回掩体。冷霜换了位置,躲到倒塌的书柜后,重新瞄准。可敌人太多了,而且配合默契,有人吸引注意力,有人趁机突进。
杰克始终没进来。他就站在走廊尽头,双手插兜,像在看一场演习。
“你们撑不过五分钟。”他说。
赵凛靠在墙边喘气,左腕旧疤被汗水浸得发痒,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脑子里飞快盘算:突围路线全断,弹药不足,伤员行动困难,对方掌握全局节奏。这不是战斗,是绞杀。
可他还不能倒。
他低头看了眼战术包里的文件夹轮廓,又看向冷霜。她正咬着嘴唇,指甲再次划过掌心老茧,眼神却没乱。
“听好。”他压低声音,“等下我引他们注意,你找机会干掉破墙进来的那个持狙手。只有拿下远程压制点,我们才有机会。”
冷霜皱眉:“你一个人冲出去?找死?”
“我没说冲出去。”赵凛扯了下嘴角,“我说‘引注意’。”
他伸手摸向腰间,掏出最后两枚烟雾弹。
外面,杰克抬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突击队员开始重新集结,准备最后一波清扫。
赵凛深吸一口气,将烟雾弹保险拉开,低声下令:“三秒后动手——”
冷霜抬枪,手指扣上扳机。
伤员靠在墙角,一只手死死护着背包。
火势蔓延到了窗帘,烧得噼啪作响。
赵凛数到二,猛地将烟雾弹掷向房间另一侧。白雾瞬间喷涌而出,遮蔽视线。同一刻,他翻身跃起,朝着门口方向连开三枪。
枪声炸响的刹那,冷霜已扑向窗台残架,枪口探出,瞄准破墙缺口上方——那里有个黑影正架设狙击步枪。
她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