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开，像一串闷雷滚过铁皮屋顶。赵凛贴着储液罐西侧的凹槽趴下，左臂伤口被火光烤得发烫，血已经浸透布条，顺着指尖往下滴。他没管，只用左手撑地，右手迅速检查弹匣——还剩十七发。
冷霜在他斜对面的控制台后半蹲着，枪口对准前方火光摇曳的通道。她把嘴里那颗咬了半截的薄荷糖咽下去，舌尖还留着一丝凉意。指甲轻轻划过掌心老茧，确认手感还在。她没说话，只是朝赵凛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敌人正在逼近。
杰克带着两名雇佣兵押上来了。一人举盾在前，战术盾边缘烧得发黑，但结构完好；另一人端霰弹枪紧随其后，枪管微微上扬，随时准备破门清点。杰克本人落在最后，手里握着热成像仪，屏幕上的红影不断跳动。
“他们藏在罐体后面。”杰克低声说，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带着金属质感，“三角包抄，B组从侧线上。”
话音刚落，左侧那名持盾者开始移动，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在冷却液流淌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右侧的霰弹手则沿着倒塌的钢架迂回，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试探。
赵凛盯着那枚热成像仪，知道不能再拖。他摸出战术包里的冷却液瓶，拧开盖子，将液体缓缓泼洒在身前的掩体表面。金属罐壳温度迅速下降，红外信号减弱。他又把空包甩向远处一根断裂的输气管，袋子落地时发出响动，引得敌方射手猛地调转枪口。
“假目标。”杰克低喝一声，没上当。但他也没急着下令强攻，反而停了下来，眯眼观察火势走向。
火焰正沿着墙角往上爬，烧穿了一段老旧电缆桥架，电火花噼啪作响。浓烟越来越厚，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赵凛摘下防尘口罩捂住口鼻，额头上的汗混着灰往下淌。他知道，这种环境对双方都不利，但更吃亏的是被困在火圈里的临时队员——他们背靠烧红的金属板，动不了，也撤不出。
冷霜突然动了。
她从控制台后闪出身位，抬枪就是三发点射，子弹全部打在持盾者的右膝外侧。那人反应极快，立刻侧身跪地，用盾牌护住下半身，但膝盖装甲已被打出裂痕。
赵凛抓住机会，猛然跃起，抄起地上一根钢管朝燃烧弹落点猛拍。那枚刚投掷进来的燃烧弹被击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进一堆废弃滤网堆里轰然炸开，火舌瞬间吞没了半边通道。
两人完成配合，立即分头撤离原位。赵凛滚入另一个凹槽，冷霜退回控制台后，呼吸略重，但眼神依旧清明。她伸手进战术包，又摸了颗薄荷糖含住，用力咬碎。
“他们在利用设备制造干扰。”杰克站在原地，手指轻敲热成像仪外壳，“传令，A组改用手榴弹压制，不要让他们喘息。”
命令刚下，右侧的霰弹手便从腰间取下一枚高爆手雷，拉环后轻轻抛出。赵凛看到那道黑影飞来，立刻喊：“闪！”
冷霜翻滚躲开，手雷在控制台边缘爆炸，冲击波掀翻了半块操作面板，碎片四溅。她耳朵嗡嗡作响，但手指仍牢牢扣在扳机上。
赵凛却没躲。
他盯着那片爆炸区域，忽然发现一台残损的传送带控制系统还没完全烧毁。电源指示灯还在微弱闪烁。他咬牙起身，猫腰冲过去，一脚踢开挡路的铁皮，伸手摸索配电箱接口。
“你在干什么？”冷霜压低声音问。
“试试能不能动点真家伙。”赵凛抹了把脸上的灰，找到主控开关，用力一扳。
嗡——
传送带猛地震了一下，虽然只运行了不到两秒就卡死，但上方悬挂的一排钢缆应声晃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直接砸在敌方推进路线上。
杰克皱眉，挥手让队伍暂停。这一晃让他判断失误，以为是有人从高处突袭。他抬头扫视天车轨道，警惕提升。
冷霜抓住这空档，从侧面探身开火。这次她专打持盾者的脚踝关节，两枪连中，对方重心不稳，单膝跪地。赵凛同步从另一侧包抄，抓起钢管敲击远处一根立柱，发出“铛铛”两声回响，诱使敌方射手调转枪口。
就在那一瞬，冷霜猛然跃出，抬枪瞄准，三发短点射直奔对方持枪手臂。子弹命中肩甲连接处，打得那人踉跄后退，差点丢掉步枪。
“夹角压制。”赵凛低声说，退回掩体换弹。
冷霜点头，重新蹲下，指甲又一次划过掌心。她没再咬薄荷糖，而是把最后一颗留在了包里——省着点用。
火势继续蔓延，空气越来越浑浊。赵凛感到太阳穴突突跳，左臂的伤开始发麻。他强迫自己冷静，盯着敌方走位节奏。他发现每次进攻前，左侧那个持盾的总会提前半秒调整肩部角度，像是在等杰克的手势指令。
他记下了这个破绽。
“他们依赖视觉指挥。”赵凛低声对冷霜说，“一旦断光，反应至少慢一秒。”
冷霜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关电？”
“不是全断，是局部。”赵凛指了指前方十米处那堆配电箱残骸，“那里有主线路裸露点，我能短接制造跳闸，但需要你吸引火力。”
冷霜没犹豫，直接点头。“我来。”
她站起身，故意暴露半个肩膀，抬枪朝杰克方向连开两枪。枪口火光一闪，立刻引来对方集火。三枚子弹擦着她头顶飞过，打在控制台上冒出火星。
赵凛趁机贴墙潜行，绕到储液罐另一侧。他避开明火区，踩着冷却液流淌的地面，一步步靠近配电箱。距离八米、五米、三米……他停下，深吸一口气，从战术刀鞘抽出刀具，准备切断线路。
就在这时，杰克忽然抬手，掌心向前一压。
所有火力戛然而止。
整个空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赵凛伏在掩体后，没动。冷霜也屏住呼吸，枪口对外，手指紧扣扳机。
杰克站在火光边缘，摘下面罩，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抹了把灰，看了眼腕表，然后对着耳麦说了句什么。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号弹，看了看，又塞了回去。
“你们打得不错。”他忽然开口，中文标准得不像外国人，“但再撑十分钟，你们就只剩尸体了。”
没人回应。
冷霜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最后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用力咬碎。
赵凛握紧战术刀，盯着配电箱裸露的铜线。他知道，反击的窗口就在下一秒。
他抬起手，朝冷霜方向比了个三指手势——准备。
冷霜点头，枪口微微下压，等待指令。
赵凛深吸一口气，刀尖对准线路。
火光映在他右眉骨的疤痕上，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