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还在厂区上空回荡,冷霜的呼吸已经压到最低。她趴在吊车操作舱里,额头抵着冰冷的瞄准镜外壳,汗水顺着发际线往下淌,流进衣领时像有蚂蚁在爬。右手食指还搭在扳机护圈外,虎口发僵,拇指卡在枪托凹槽里一动不动。六发子弹,现在只剩五发了。
西侧楼梯传来脚步声,比刚才更近。两人一组,步伐不齐,前面那个走得急,后面那个明显在掩护。冷霜没抬头,耳朵听着节奏——前一个人每走三步就停半秒,是在用战术手电扫视地面;后一个踩点沉,枪管应该一直朝上警戒。
她慢慢把脸从瞄准镜前撤开,左手摸向战术腰包。指尖碰到空弹壳时顿了一下,然后掏出一颗,轻轻搁在舱门边缘。金属碰撞的轻响传出去,像风碰到了什么。
果然,前面那人立刻抬枪指向电缆卷轴方向,低声说了句“有动静”。后面那个立刻蹲下,做了个“掩护推进”的手势。
冷霜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她猛地抬头,右眼贴上瞄准镜,十字线直接锁住第一个守卫的颈部侧面。对方头盔和防弹衣之间有道缝隙,那是唯一能一击毙命的位置。她没等呼吸完全平稳,手指已经扣下扳机。
砰。
枪声炸开,那人脑袋一偏,整个人往后栽倒,手电滚下楼梯,在台阶上弹了几下才灭掉。第二人反应极快,立刻卧倒,同时抬枪朝声音来源扫射。子弹打在操作舱外壁,火星四溅。
冷霜已经缩回身子,没再补枪。现在每一发都得算准,不能浪费在确认战果上。她知道那一枪够了,颈动脉破裂,活不过三十秒。
外面安静了几秒,接着是无线电的杂音:“西区一人倒地,疑似被狙,另一人压制中。”
“热成像准备就绪,三分钟后覆盖整个了望台区域。”
冷霜咬牙。三分钟,说长不长,说短太短。她低头看了眼弹匣,还剩四发。普通弹,穿透力有限,对付躲在掩体后的目标很难奏效。
东侧脚手架有动静。有人在往上爬,动作很慢,但没藏身形。这是试探,想逼她暴露位置。
她没动。等那人爬到三分之二高度,刚探出半个身子,冷霜突然把刚才那颗空弹壳往电缆堆那边一扔。金属撞击声清脆,在空旷厂房里传得很远。
爬梯那人立刻转头看向声音方向,枪口也跟着偏移了一瞬。
就是现在。
冷霜抬枪,瞄准镜迅速锁定对方头部。她没等他完全回神,直接扣下扳机。
砰!
那人脑袋一震,身体失去平衡,从脚手架上摔下去,砸在下方钢梁上发出闷响。无线电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叫,随即被切断。
还剩三发。
她刚松开扳机,眼角余光瞥见水泥柱后有影子移动。第三个守卫,从南侧包抄过来了。这人聪明,一直贴着墙根走,利用断裂的横梁遮挡身形,每前进五米就停一次,观察上方。
冷霜屏住呼吸,重新装填动作都不敢做太大。她把空弹匣塞进腰包,换上最后一个满匣。三发进去,再无后备。
那人继续往前挪,已经快到操作舱正下方。只要他抬头,就能看到舱门缝隙里的反光。
冷霜开始计算他的步速。每步约七十厘米,间隔一秒半。前方有段塌陷的地板,他必须绕行,而绕行路线只有一条——会短暂暴露在开阔区。
她把枪口提前压到预判路径上,手指虚扣,等待时机。
那人果然绕行。左脚刚踏出掩体,冷霜立刻开枪。
砰!
子弹擦过他大腿外侧,撕开作战裤的同时打断肌肉组织。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枪脱手滑出去两米远。他挣扎着想去捡,冷霜第二枪直接打在他右手边的地面上,碎石飞溅,逼得他缩回手。
还剩一发。
她没再射击。现在打不死他,不如留着威慑。那人捂着腿,脸色发白,显然失血不少。他试着用无线电求援,但信号早就被赵凛切断,频道里只有沙沙声。
冷霜靠回座椅,喘了口气。肩上的擦伤又开始渗血,布料黏在伤口上,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疼。她左手掌心的旧茧已经被指甲划破,血混着汗,湿漉漉地粘在手套内层。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多。不止一组,至少两个小队正在合围。探照灯的光束开始集中扫射了望台,红蓝警报还在响,但频率变了,不再是全厂覆盖,而是定点锁定这片区域。
她知道,自己已经被标记为高危目标。
冷霜缓缓抬起头,透过破碎的玻璃望向跳板尽头。那里空荡荡的,没人。但她看到了钩索留下的刮痕——一道浅浅的金属划痕,横在护栏边缘。是赵凛的痕迹,他用的是老式缠绕法,收绳时会在固定点留下特有的螺旋纹。
他还活着,而且已经转移。
这个念头让她胸口松了一下。她原本的任务是拖延时间,掩护他撤离。现在他走了,她的使命其实已经完成大半。接下来不是死守,而是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传递情报。
她低头看了眼狙击枪。最后一发子弹还在膛内,但再开枪就会彻底暴露剩余弹药数量。敌人会知道她没了反击能力,立刻发动总攻。
不能在这里等死。
她卸下背带,用牙齿咬住一端,双手配合把枪绑紧在左臂上。这样就算近战也能腾出右手。空弹匣收进战术腰包,顺手摸出急救包里的止血绷带,快速缠住右肩伤口。动作粗暴,但有效。
探照灯扫过操作舱,光斑掠过她刚才藏身的位置。下一秒,对面楼顶传来指令:“投掷震撼弹,准备强攻。”
冷霜立刻起身,贴着舱壁往滑梯口挪。紧急滑梯就在后方,锈迹斑斑,但结构完整。从这里滑下去能直接落到二层废料堆,虽然落地点暴露,但胜在速度快。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战场。
西侧楼梯,倒地的守卫已经没动静了;东侧脚手架,尸体还挂在半空;南边水泥柱旁,受伤那人正试图爬离原地。三具尸体,全是一枪毙敌或重创丧失战斗力。她做到了在绝境中反杀。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把银链重新系回腰间,走路时还会响,但现在顾不上隐蔽了。
冷霜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腿有点软,但还能动。她抓住滑梯边缘,铁皮冰凉刺骨。下方传来脚步声,第二批守卫已经开始登楼。
她没再犹豫。
一脚踹开舱门,翻身坐上滑梯,双手撑住两侧,顺着斜坡滑了下去。锈蚀的轨道发出刺耳摩擦声,火花在身后一路迸溅。风迎面扑来,带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
滑到底部时她顺势翻滚卸力,落地瞬间单膝跪地,迅速环顾四周。废料堆里堆满报废的机械零件,几盏应急灯忽明忽暗,照亮散落的弹壳和血迹。
她刚站起来,头顶就传来爆炸声。震撼弹在操作舱内 detonate,冲击波震碎玻璃,碎片如雨落下。
冷霜没回头。她拔出手枪,检查弹匣——还有十二发。不算多,但足够支撑一段距离。她贴着集装箱边缘前进,每一步都避开积水和裸露的钢筋。
前方有道铁门,通往厂房内部走廊。那是通往车库的方向,也是赵凛可能经过的路线。
她加快脚步,肩膀的疼痛被肾上腺素压了下去。左手掌心的旧茧还在渗血,但她不再划它了。现在要做的不是忍耐,而是行动。
冷霜冲到铁门前,发现门锁已毁,应该是 earlier 的交火造成的。她推开门,走廊灯光昏暗,管道纵横,脚步声在远处回荡。
她停下,侧耳听了几秒。不是巡逻,是奔跑。至少三人,正从另一端逼近。
冷霜收起手枪,从背后解下狙击枪。虽然没子弹,但枪托可以当武器。她靠墙站定,呼吸放平,盯着走廊拐角。
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