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卷着碎石在空中打转,赵凛的作战服领口已经灌满了灰。他趴在碎石堆后,右手压着战术包带,左腕那道旧伤疤隐隐发烫。冷霜在他左后方三米处,趴得更低,整个人几乎贴进地缝里,望远镜紧贴眼眶,镜头正对掩体小门方向。
接收器屏幕刚亮起,信号格还是空的。
赵凛皱眉,手指悬在开机键上没按下去。刚才李阳传来的穿透雷达图还没存进本地缓存,数据链一断,等于瞎了一只眼。他抬手做了个“静止”手势,冷霜立刻放下望远镜,侧头看向他,眼神没乱,但掌心指甲划了一下茧子。
两人等了七秒,风向变了,沙尘往掩体主楼那边吹去。
赵凛这才按下唤醒键。屏幕闪了两下,弹出一行字:“连接成功,准备接收。”
文件加载很快,新的三维结构图跳出来,墙体厚度、管道走向都标得清清楚楚。最关键是东侧厚墙后的夹层轮廓更清晰了,热源标记显示周期性活动,每二十二分钟一次。他迅速截图存档,顺手把图发给李阳终端备份。
冷霜这时轻声说:“有人动了。”
赵凛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小门内红光又闪了一下,比上次持续时间长,大概半秒。
他正要回话,李阳的声音突然从耳机里冒出来,压得极低:“赵哥,我这边侦测到一组异常热源,正往你们方向移动,四个人,带热成像仪,距离你们不到三百米。”
赵凛瞳孔一缩,立刻关闭接收器电源,连同拍摄仪一起塞进战术包深处。他转头,左手在胸前画了个圈,再往外推——隐蔽撤退的手势。
冷霜点头,缓缓收起望远镜,动作没一点多余。
可下一秒,脚步声来了。
不是远处那种模糊回响,是踩在硬地上发出的“咔、咔”声,节奏整齐,越来越近。
赵凛立刻抬手,三根手指张开,再握紧——原地潜伏,保持静默。
两人趴回原位,冷霜把狙击枪组件麻袋往身前拖了拖,遮住腿部轮廓。赵凛则拉开战术包外层拉链,故意露出几把地质锤、罗盘和一块岩芯样本。这些都是上次边境勘探任务留下的东西,一直没来得及清理。
脚步声停了。
前方五十米,四名雇佣兵呈扇形走来,领头的穿着迷彩作战服,肩扛突击步枪,腰间挂着热成像仪。他站在高处扫了一圈,忽然抬手,指着碎石堆方向说了句什么。
赵凛没动。
那人带着三人走过来,枪口始终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走到二十米时,领队停下,用生硬的本地话说:“谁?干什么的?”
赵凛慢慢起身,双手摊开,不快不慢地说:“西部矿产勘探组临时小队,接到指令来测这片区域的地层稳定性。”他一边说,一边从内袋抽出一张卡片,那是李阳早前植入的备用数据卡改装的伪造证件,表面还刷了防伪涂层。
领队接过卡片,翻来去看,眉头皱着。
另一个队员已经举起热成像仪,准备扫描。
赵凛心跳加快,但脸上没露一点慌。他往前半步,语气沉稳:“我们是正规单位派来的,编号ZK-097,上级联系人叫老陈。你要不信,可以现在打电话核实。”
他说完,看了眼冷霜方向。
冷霜像是腿脚一软,踉跄了一下,手撑地才站稳。她脸色有点白,咬着牙没说话。
赵凛立刻接话:“我队友高原反应有点重,旧伤也犯了,我们想尽快采完样撤回去。”
领队看了看冷霜,又看看赵凛,终于把手里的卡片递回来:“为什么在这片禁区搞勘探?上面没通知我们。”
赵凛接过卡,面不改色:“军方批的特许通道,走的是废弃输油管线那边。风沙太大,我们绕了点路,没想到碰上你们巡逻。”
领队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问:“背包打开。”
赵凛没犹豫,立刻拉开主仓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水壶、干粮、记录本、地质锤、GPS定位仪——全是民用设备,没一件违禁品。
冷霜趁机悄悄抬起右脚,指尖一弹,一枚芝麻大小的微型声波干扰器贴上了最近一名雇佣兵的靴底。那人毫无察觉,还在低头看她的装备。
领队翻了翻记录本,看到一页手绘的岩层剖面图,点了点头:“行了,赶紧走,别在这逗留。”
赵凛收好东西,扶起冷霜:“明白,我们这就撤。”
四人转身离开,步伐整齐,往主岗方向去了。
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在沙尘里,赵凛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他抬手,做了个“撤离”手势,三人缓缓后撤二十米,钻进一条废弃排水沟底部。
沟底积着半尺深的泥沙,勉强能藏人。
李阳靠在沟壁上,摘下耳机,额头上全是汗,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他喘了两下,低声说:“我……我差点以为要暴露了。”
赵凛没说话,走过去,轻轻拍了他肩膀两下。动作很轻,但够有力。李阳抬头,看见赵凛的眼神,慢慢稳住了呼吸。
冷霜已经重新架起望远镜,盯着小门方向。她指甲又在掌心划了一下,确认手感还在。
赵凛掏出接收器,再次开机。这次信号格跳到了两格,勉强能用。他点开传输界面,把刚才存的结构图和热源标记打包,准备发回李阳终端同步。
风从北边刮过来,沙尘漫天,正好遮住视线。
冷霜忽然低声说:“小门开了。”
赵凛立刻抬头。
只见那扇铁门无声滑开一道缝,一个穿黑制服的人走出来,左右看了看,又缩回去。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他立刻把接收器收好,低声道:“等风再大点,我们往前挪一段。”
冷霜点头,望远镜没放下来。
李阳蹲在角落,双手重新放在便携终端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确认数据链稳定。他背包里的薯片还没打开,但他顾不上。
赵凛靠在沟壁上,左手无意识摩挲着左腕的伤疤。刚才那场盘查,差一点就崩了。但他知道,这种事不会只有一次。
风越来越大,吹得沟顶铁皮哗啦作响。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
冷霜这时收回望远镜,低声说:“守卫没换岗,巡逻频率也没变。”
赵凛点头,从战术包里摸出父亲的老式打火机,握在掌心。金属外壳已经被磨得发亮,他拇指在上面轻轻蹭了一下,没打开,只是攥紧。
李阳抬起头:“赵哥,下一步怎么走?”
赵凛没回答,目光落在远处掩体的小门上。那道红光又闪了一下,一闪即逝。
他把打火机收进内袋,低声道:“先摸清他们换岗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