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还在闪。
赵凛没动,背靠门板的姿势没变,耳朵里只有自己呼吸的声音。那道光不是警报,也不是监控自动切换,是屏幕亮了——右边那台终端,刚才还黑着,现在突然跳出界面,蓝色冷光映在对面墙上,像有人在屋里开了盏灯。
他蹲下身,动作压到最低,膝盖贴地,左手撑住地板往前挪了半米。视线从主控台侧面切进去,能看见三块屏里的有那一块正在滚动数据流,代码一行行刷过,速度快得看不清内容。左手上腕的旧伤疤开始发烫,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三遍,不多不少。
这不是普通控制系统。
他慢慢起身,贴着终端机外壳往里走,脚步轻得像是踩在冰面上。房间里静得出奇,只有设备低鸣,像是某种大型电源在运转。空气里那股臭氧味更重了,混着一点说不清的腥气,不像是血,也不像是腐烂,倒像是实验室里那种消毒水烧过头的味道。
主控台正对面是一面墙,整块防弹玻璃嵌在里面,厚度至少二十公分。透过玻璃往里看,赵凛瞳孔猛地一缩。
里面是个封闭舱室,地面铺着不锈钢格栅,几根导管从天花板垂下来,连着中央金属台。台上躺着东西——不能说是人,也不能说是动物,轮廓接近人体,但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四肢关节处有金属接驳点,连接着监测仪。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围着台子忙活,一个在调仪器参数,一个拿着注射器往静脉接口推药剂,另一个正用探头扫过目标头部,嘴里念着:“神经信号同步率67%,比上次提升九个百分点。”
赵凛的手已经摸到了战术刀柄,但他没拔。这些人不是武装人员,没有配枪,动作也正常,像是在做日常操作。他们甚至没人抬头看外面一眼。
这地方不是临时据点。
他退后两步,重新藏进阴影里,从战术服内层掏出微型摄像模块。纽扣大小,黑色,带磁吸底座。他把它贴在主控台边缘通风口内侧,角度对准玻璃舱室全景,手动设定十秒延时启动,避免信号即时外泄。
做完这个,他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想抓几个关键词。画面忽然一跳,弹出个新窗口:【BS-EX-799|第十九次神经接驳测试|存活率41%】。
他记住了编号。
然后绕过主控台,往中央实验台靠近。台面凌乱,堆着记录本、试管架、标签纸。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张手写备注的纸条,字迹潦草但清晰:“本次测试使用代号‘夜枭’成员遗留神经样本,接驳反应优于普通受试体,建议扩大采集范围。”
夜枭?
赵凛手指一顿。
那是他三年前小队的代号。
他没再看下去,指尖轻轻压住纸条一角,另一只手取出防水胶片,盖上去,按实。拓印完成,他把胶片折好塞进战术靴夹层,动作干净利落。
房间里还是没人发现他。
研究人员继续干活,脚步声规律,说话声音平稳,像是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流程。其中一个走到控制台前,敲了两下键盘,把右边那块屏切回待机状态。蓝光灭了,屋里重新暗下来,只剩设备指示灯的微光。
赵凛退回入口阴影处,靠在终端机旁边,右手搭在枪柄上,保险已经拨开。他低头看了眼左腕,又摩挲了一遍伤疤,这次数到了五遍。
心跳稳住了。
他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边境反恐那次,缴获过一支改装药剂,能让士兵短时间内痛觉消失、反应提速,代价是中枢神经不可逆损伤。上级说是境外势力研发的战场增强技术,后来不了了之。现在看来,根本就没停。
而且他们用了“夜枭”的名字。
他闭了下眼,脑子里闪过三张脸——三年前任务失败时,倒在雨夜里那三个兄弟。当时报告写的是遭遇伏击,情报失误。可如果他们的神经样本被拿去做了实验……那所谓的“失误”,是不是早就被人算好了?
他睁开眼,眼神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侦查员,而是来讨债的。
摄像模块还在录,十秒延时已过,红外补光无声启动,画面稳定传输。他没去碰它,知道李阳那边收不到信号——这地方有屏蔽层,短频脉冲穿不过来。但这不重要,证据只要存在就行,带出去就是铁证。
他最后环视全场。
主控台、三台终端、玻璃舱室、实验台、门口的保险柜(虚掩着,空了)、墙角备用电源箱。一切和他刚进来时一样,没人多看他一眼,也没人察觉异常。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原本的任务是查军火走私链,顺藤摸瓜找到高层内鬼。但现在,他看到的不只是走私,而是一套完整的、系统性的活体实验体系。这些人不是在造武器,是在造“兵”——用死人换活人,用牺牲者拼出新的战斗单位。
难怪陈昊会叛。
如果组织真在拿阵亡士兵的身体做实验,谁还能信得过命令?
赵凛没再多想。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判断对错,而是把证据带出去。
他缓缓后退,回到门边,手搭上门把手,准备原路撤离。动作极轻,鞋底没发出一点声响。
就在他指尖触到金属的瞬间——
主控台最左边那台终端,屏幕忽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