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但势头小了,屋檐滴水的节奏慢了下来。赵凛靠在会所后巷的水泥墙边,黑色作战服吸饱了湿气,贴在背上发沉。他看了眼腕表:二十点四十三。冷霜已经进去了四十分钟,按计划,现在轮到他动。
他整了整肩上的工具包,把平板电脑夹在腋下,低头走出阴影。前方是后勤通道的铁门,标着“维修专用”,门禁旁装着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他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伪造的工牌,贴在感应区。嘀的一声,闸机开了一条缝。
他低着头进去,脚步不急不缓,像那种干了十年电工的老手。手里平板亮着,屏幕上是一堆乱码似的系统报错信息——这是李阳提前做好的伪装界面,专供这种时候用。摄像头扫过他半边脸,他顺势把头压得更低,用平板边缘挡住眉骨那道疤。
走廊窄而长,墙面刷着防潮漆,头顶每隔三米就有一个球形摄像头,缓慢转动。赵凛贴着墙走,耳朵听着动静。空气里有股电线过热的焦味,混着空调外机的嗡鸣。他数着步子,走到第三扇门前停住。门上没锁孔,只有电子面板,绿灯常亮。
他蹲下,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根细铁丝,又拧开面板底部的螺丝。手指稳,动作快,三秒拆盖,五秒断电重启。面板黑了一下,再亮时跳出登录界面。他输入一串十六位代码——还是三年前那个老漏洞,没想到这地方还没修。
门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就是机房。比预想的大,一排排服务器机柜像墓碑似的立着,蓝光指示灯密密麻麻地闪。地面铺着金属格栅,踩上去有轻微回响。他立刻收回脚,改用脚尖点地,沿着墙根挪。头顶的摄像头能覆盖中央区域,但墙角有盲区,被机柜遮了一部分。
他贴着第一排机柜往前走,一边记路线,一边观察布线。主干线路从右侧汇聚,穿墙进了隔壁房间。那间没灯,门缝也没光透出来,估计是备用电源室或者更深层的数据区。他停下,蹲身查看地板接缝——压力传感?有可能。他捡起一颗小螺丝,轻轻扔出去。铛的一声,落在五米外。
没警报。
他继续前进,走到中间位置时忽然停住。正前方天花板角落,有个不起眼的小孔,旁边嵌着一圈金属环。拾音器。他屏住呼吸,慢慢后退两步,换了个方向,绕到另一排机柜背后。
这里光线更暗,空调通风口在头顶,风不大,但吹得人后颈发凉。他伸手摸了摸左腕的旧伤疤,指腹在战术手套上来回摩挲。这不是紧张,是习惯。每次进高危区,身体总会先于脑子反应。
他掏出随身小刀,撬开一面检修面板。后面是成捆的光纤和网线,颜色编码清晰。红色是主线路,灰色是备份,黄色标着“地下二层”。他盯着那根黄线看了两秒,顺着它往上看,发现它穿过了天花板夹层,通向楼体西侧。
核心数据不在这一层。大概率在地下。
他正要拍照记录,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硬底皮鞋,节奏稳定,至少两个人。他立刻缩身钻进线缆夹层,把检修板拉回原位,只留一条缝。呼吸放轻,耳朵贴着金属壁听动静。
脚步声走近,在门口停了一下。对讲机滋啦响了一声:“B区正常,C区巡查完毕。”
“收到,继续。”另一个声音回应,带着耳麦特有的闷音。
巡逻间隔八分钟。比预估短两分钟。
他等脚步远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时间不够了。不能往下探,连拍几张照片都风险太大。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看到的布局:主线路走向、摄像头角度、地板结构、通风管道位置。这些信息够李阳做模型推演了。
他退回入口附近,藏在第一排机柜后。这里离门最近,万一有变,能最快撤离。他靠墙蹲下,左手攥紧战术包带,右手又摸上了左腕。伤疤有点发烫,像是被人拿刀划过皮肤的那一刻还留在那里。
外面雨声彻底停了。空气闷得厉害,像是要打雷。他抬头看了眼时间:二十点五十七。已经在里面待了十四分钟。再待下去,巡逻队第二次经过时一定会发现异常。
他没动。不是犹豫,是在判断。现在的状态是“未暴露”,一旦离开,下次再进来就难了。可如果继续耗着,等于赌安保疏忽。他不信这种事。
他最后扫了一眼主控台的位置。那上面有块屏幕亮着,显示着实时监控画面。其中一个分屏,正好对着冷霜站的柱子。她还在那儿,靠着墙,手搭在腰间银链上,姿势没变。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
他知道她能撑住。就像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活着出去,才能带回这些线索。
他慢慢起身,贴着墙往门口挪。每一步都算准了摄像头转向的间隙。七秒一转,他就在第六秒移动。走到门边,他重新接上线板,让电子锁恢复运行。门开时没发出多余声响。
走廊空无一人。他走出去,反手把门带上,顺手把伪造工牌塞进下水道缝隙。然后低头,快步走向后巷。
雨水在地面汇成小溪,流进排水口。他站在巷口阴影里,看了眼手表:二十一点零二。
任务没完成,但也没失败。他带回了线索,也保住了位置。
他最后望了眼会所后门。灯还亮着,音乐隐约传来,像是某种信号。
他转身,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