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打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很响。安全屋里的灯闪了两下,然后亮了。灯光有点黄。
赵凛站在桌子前,手指按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那是金边郊区,工业园外的一条废弃公路。他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那里。
冷霜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个小麦克风。她刚扎好马尾,额头的碎发被汗弄湿了,就用手拨到耳后。她说:“是那个会所。”
赵凛点头。“‘蝰王’不会随便露面。但他要见人的时候,有钱人想保命或者杀人,都会走暗门。那种地方就是他交易的地方。”
“那里是会员制,进门要登记,但不留记录。”冷霜把麦克风放在桌上,“安保系统是独立的,不连外网,物理隔离。从外面黑进去不可能。”
“那就不用黑客。”赵凛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个简单的图,“我进机房。假装是维修工,换硬盘、清数据都可以当借口。只要能碰到内网电脑,五分钟就够了。”
冷霜看着图纸问:“你怎么混进去?他们查身份很严。”
“我不用真名字。”赵凛放下笔,“李阳之前留了一套假资料,是个水电工程队的技术员,三个月前就在本地注册过。有打卡记录,有工资单,还有租房地址。只要不出错,够用了。”
冷霜没反对。她知道这招。情报局的老办法——提前准备,等要用时拿出来。她只问:“怎么传信号?里面禁手机,所有无线信号都被干扰。”
“用有限的方式。”赵凛指了指耳朵,“老办法。你带震动器,我通过局域网发脉冲信号。三短一长就是‘撤’,两长就是‘等’。你收到就知道意思。”
冷霜摸了摸腰间的银链,确认位置。“我进去的身份是舞女。”
“我知道。”赵凛看着她,“你外形合适,动作灵活,能靠近高层区域。那种会所晚上八点后,表演的人可以自由走动。”
“我不是去跳舞。”冷霜声音很平,“我是去找谁见他,怎么见,有没有固定房间。还有——他是不是真的从不露脸。”
赵凛沉默几秒。“你打算用什么身份?”
“东南亚巡演艺人。”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推过去,“叫林夏,两个月前在曼谷演出过,有视频截图,社交账号也有转发。合同是假的,但章做得像。如果被问,我说经纪人临时安排我顶班,结美元现金。”
赵凛看了眼资料。“衣服呢?”
“银色短裙,高跟鞋。”冷霜站起来比划,“裙子侧面开口高,方便活动。鞋跟是空的,能藏刀片。我不打算穿太久,进场十分钟就找机会换衣服。”
赵凛点头。“什么时候进?”
“明晚八点,第一场表演开始前。”她坐下,“你呢?”
“我比你早四小时。”赵凛打开建筑图,“会所地下一层是设备区,空调、电箱、服务器都在那儿。维修工每周三下午三点到五点检查设备。明天正好是周三。”
“你有工牌吗?”
“没有。但我看过监控,知道规律。”赵凛指着图纸角落的小门,“后勤通道要刷指纹。但清洁车进出时,守卫只看车牌,不查人。我可以跟着车进去,趁换班时换衣服。”
冷霜皱眉。“太危险。要是被人发现不是本人,立刻会被围住。”
“所以我走通风管。”赵凛用笔圈出路线,“从洗衣房上方接入主走廊,爬到机房顶部的检修口。避开摄像头。只要不触发红外报警,没人会发现。”
屋里安静了几秒。雨还在下。
冷霜忽然说:“你不该一个人去。”
赵凛抬头看她。
“你总是自己扛事。”她没看他,指甲轻轻刮着手掌的老茧,“但这次不行。你要是暴露了,我在里面就完了。”
赵凛摸了摸手腕上的伤疤,一下,两下。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我们定个规矩——你在表演区每半小时敲三下墙。我在上面听见,就回一次震动。如果你超过四十分钟没动静,我就开始撤离。”
“反过来也一样。”冷霜看着他,“你那边断联超过十分钟,我就马上离开,不管有没有拿到信息。”
赵凛点头。“行。”
冷霜站起身,从背包里拿出一双黑色战术手套,检查指关节的位置。她戴上又脱下,反复几次。“还记得上次失败的原因吗?”
“记得。”赵凛声音低,“不是装备问题,也不是情报不对。是我们没配合好。你往前冲的时候,我没及时接应。”
“这次不能这样。”她说,“我们不是一个人行动。你是我的后盾,我是你的眼睛。”
赵凛走过来,递给她一个通讯耳塞。“试试。”
冷霜接过,放进右耳。几秒后,耳塞震了三下。
“通了。”她说。
赵凛又震两下。
“明白。”冷霜点头,“两长是等。”
他把自己的耳塞戴上,按下测试键。墙上的灯闪绿光。“频道锁定,加密正常。”
冷霜走到镜子前,披上一件深灰风衣。她看了看肩膀和走路的样子。“我要一双七厘米的银色高跟鞋,鞋跟能拆。”
“包里有。”赵凛指了指角落的箱子,“还有隐形摄像头,在项链吊坠里。你戴上后,我能看见你看到的画面。”
“要是搜身怎么办?”
“项链是磁吸扣,一拉就掉。你可以吞下去,或者扔进下水道。”
冷霜没笑,眼神却动了一下。“你还挺细心。”
“我不想再出事。”他说得很直接,“三年前那次,我一个人冲进去,以为能救所有人。结果死了三个兄弟。从那以后我知道——一个人干不了这种任务。”
冷霜转头看他。“所以这次,我们一起走到底。”
赵凛点头。
她走回桌边,拿起那份假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林夏……这名字不好记。”
“那就记成‘零下’。”赵凛说,“零度以下,刀子出鞘。”
冷霜嘴角微微动了动,几乎算不上笑。“行。那你是什么?是烧开黑暗的那个?”
“我不是火种。”他握了握拳,打火机在口袋里硌着手心,“我是砸门的锤子。”
两人对视一秒,都没再多话。
冷霜开始整理东西:麦克风、震动器、高跟鞋、磁吸项链、小刀片。她把每样摆成一排,检查三遍。赵凛调试工具包——信号中继器、穿透模块、假硬盘。他把工具放进一个旧工具箱,外面抹了些油和泥。
“时间。”冷霜突然说。
“二十三点十七分。”赵凛看表,“还有六小时休息。”
“我不睡。”她说,“我要再过一遍流程。”
“我也不睡。”赵凛坐下,“来,再走一次。”
他们并排坐着,灯光调低。冷霜指着舞台区,赵凛标机房路线。一人一句,慢慢拼出整个计划。
“你进场,登记名字,交押金。”赵凛说。
“领手环,进更衣室。”冷霜接,“换衣服,戴项链,测试信号。”
“我从清洁车混进去,三点十五分前到位。”赵凛继续,“走通风管,四点整到机房顶上。”
“你进机房的时间是四点二十到四点五十。”冷霜提醒,“之后会有第二次巡查。”
“够了。”赵凛说,“我只要三十分钟。”
“拿到数据怎么传?”
“先存下来,出来再交。”赵凛摇头,“不联网,不用无线,最安全。”
冷霜点头。“我这边,第一场表演结束前,会去后台转一圈。找监控看不到的地方,记住逃生路线。”
“别冒险。”赵凛说,“你能活着出来,情报就有价值。牺牲没意义。”
“我知道。”她看着他,“你也一样。别硬撑。”
赵凛摸手腕的动作停了一下。“我答应你。”
冷霜装好最后一块电池,按下测试键。腰间的震动器震了三下。
“暗号确认。”她说。
赵凛回震一次。
两个耳机摆在桌上,灯稳定闪烁。外面雨小了些,天还是阴的。门关着,锁也加固了。地图上的红点还亮着。
冷霜站起来,穿上风衣,拉链拉到下巴。背上小包,检查耳塞是否戴牢。
赵凛也站起来,提起工具箱,试了试重量。
“还有一件事。”他说。
“什么?”
“万一失联。”他看着她,“我们要有个最后的信号。”
冷霜想了想。“用词。”
“什么词?”
“破晓。”她说,“如果我传出这个词,说明我看到了‘蝰王’的脸。”
赵凛点头。“如果我传出‘破晓’,说明我拿到了他的日志。”
两人不再说话。
他们站在屋子中间,包已背好,装备齐全,任务清楚。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激动情绪,只有呼吸平稳,眼神清醒。
冷霜最后看了一眼镜子。
赵凛握紧了口袋里的打火机。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