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为摇上车窗，踩下油门，车子驶入夜色。
后视镜里，三个交警还站在原地，低着头，像三根电线杆子。
阿兰坐在副驾驶，手攥着安全带，指节发白。
她看着何子为，嘴唇动了动。
“何先生，他们……”
何子为摇摇头。“没事。”
阿兰没有再问，松开安全带，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发现自己没有以前那么害怕了。
以前遇到这种事，她只会发抖，只会哭，只会求饶。
但刚才，她坐在车里，看着何子为下车，看着那些人被他震慑住，心里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她知道，有他在，不会有事的。
后座，妞妞翻了个身，抱紧了那只粉色的兔子，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她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中午，车子终于驶入江城。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气息。
下了高速四十分钟后，何子为把车停在了别墅门口，熄了火。
今天是周六，路上没什么车，所以回来的速度也快了。
妞妞从后座探出头，看着面前那栋三层别墅，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
“叔叔，我们住在这里？”
何子为下了车，把她从安全座椅上抱下来。“嗯。”
妞妞仰着头，看着那栋大房子，数了数窗户。“一、二、三、四、五……好多窗户！好大的房子！”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房子，以前在镇上，她住的是那栋破楼的单间，窗户用塑料布糊着，墙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面前这栋别墅，有花园，有喷泉，有落地窗，是她在电视里才见过的那种大房子。
阿兰站在车旁边，也愣住了。
她知道何子为有钱，但她没想到有钱到这个程度。
这种别墅，她在电视剧里见过，现实中从来没有见过。
以前在镇上，她见过最有钱的人就是刀疤，住一栋三层小楼，门口停着几辆车，镇上的人都说那是豪宅。
但那栋小楼跟眼前这栋别墅比，就像鸡窝比宫殿。
“何先生，这是你家？”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何子为点点头。“进去吧。”
何子为打开门。
客厅里，张芸正从厨房端菜出来，林薇在摆碗筷，磊磊趴在茶几上画画。
听见门响，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爸爸！”磊磊第一个反应过来，扔下画笔，跑过来，扑进何子为怀里。
何子为弯腰把他抱起来。“想爸爸没？”
磊磊搂着他的脖子，用力点头。“想！天天想！”
林薇也跑过来，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着。“何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张芸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在林薇身后，看着何子为，眼眶也红了。
然后她们看见了何子为身后的阿兰和妞妞。
林薇的笑容顿了一下，张芸的笑容也顿了一下。
两个女人站在那儿，看着那个陌生的女人和那个陌生的孩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磊磊没有这种疑问，他从何子为怀里下来，蹲下来，歪着头看着妞妞。“你是谁呀？”
妞妞躲在阿兰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手攥着阿兰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磊磊。
“我叫妞妞。”
磊磊笑了。“我叫磊磊。你几岁了？”
妞妞伸出三根手指。“三岁半。”
磊磊伸出四根手指。“我四岁！我比你大！”
妞妞从阿兰身后走出来，看着磊磊的手指。“四比三大，你大。”
磊磊得意了。“我是哥哥！”
妞妞想了想。“哥哥。”
磊磊高兴了，拉着妞妞的手，看向何子为。“爸爸，我能带她去参观我们家吗？”
何子为点了点头，“去吧，小心点，别摔着了。”
磊磊立马拉着妞妞往里走，“走，我带你去参观我们家！我们家可大了！三楼有露台，可以看很远！下面还有KTV，可以唱歌！”
妞妞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跟着跑，回头看了阿兰一眼。
阿兰冲她点点头。
妞妞放心了，跟着磊磊跑了。
何子为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他转过身，看着林薇和张芸。“进去说。”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何子为把阿兰母女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偷渡过来，嫁人，矿难，被小叔子霸占房子，被黑社会逼着接客，住在破楼里，带着孩子吃了上顿没下顿。
他没有说妞妞像他死去的女儿，因为那没法解释。难道说自己是夺舍的老怪物？
林薇和张芸听着，眼眶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