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勇大步走到吴长庚面前，弯腰按住老爷子的肩膀。“爸，不用慌。这点小事，我来处理。”
他转过头看着何子为和秦爷，嘴角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冷笑，冲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腆着肚子，下巴抬得高高的，在江城治安局刑侦科当了多年科长，手上经手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来只有他审别人，没有人敢审他。
他扫了何子为一眼，语气拿捏得随意又傲慢。“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治安局刑侦科，周建国。吴家的场子一直是我们辖区重点保护单位，你们在这闹事，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们拷回去？”
秦爷没有看他，低头直接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刘局，您手底下是不是有个叫周建国的科长，在吴家这边替人站台，口气不小。你要不要跟他说两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刘局的声音沉了下来。“周建国，这个人我知道。”
周科长没听清电话那头说的是什么，但他听出了刘局的声音。
他在治安局干了二十年，那个声音在全局大会上听过无数遍。
他的脸色从红润变成惨白，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滚下来。
秦爷直接把手机递给他，他接过去的手抖得像筛糠。
刘局只说了一句。“周建国，你的事明天再说。先把身上的警服脱了，回来写检讨。”
然后直接把电话挂了，周建国拿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把手机还给秦爷，转过身，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客厅。
他没有回头，吴勇叫他他也没有应。
吴勇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身后。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出来，肚子比周科长还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
他姓孙，在区里住建局当了多年的副局长，手里攥着整个区的项目审批权，开发商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
他和吴勇称兄道弟，在吴家的场子里喝酒唱歌从来不用自己掏钱。
秦爷的公司在江城也有一些小项目，都需要住建局的审批。
孙副局长清了清嗓子，“秦爷，我知道你在江城还有不少项目等审批吧，你信不信，我让你一个项目都过不了？”
秦爷没有说话，却低头拨了另一个号码。
“王书记吗？我秦爷。住建局这边有个姓孙的副局长，在吴家这边替人站台，您看这事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王书记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孙德明？这个人我知道了，我会让人通知他，让他明天不用来上班了，先接受组织内部检查吧。”
孙副局长的脸色从红润变成了猪肝色，从猪肝色变成了死灰色，因为王书记的声音，他还是很熟悉的。
他在住建局干了十五年，为了这个副局长的位置请客送礼花了几百万。
一个电话，几百万打了水漂，十几年的努力化为乌有。
他看着秦爷，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了。
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又一个人走出来，穿着工商制服，肩章上扛着好几颗星，这人姓李，在市里的工商局当副局长，秦爷也见过他，他管着整个江城的市场准入，想开店想办厂都绕不开他，秦爷名下这么多的店，必定要求他。
但他看了前面两个人的下场，犹豫了一下，但想着自己跟吴勇的交情，又觉得自己没有收过吴家的钱，不怕查。
他往前走了一步，清了清嗓子。
秦爷没有等他说话，低头拨了第三个号码。“赵局长，我秦爷。你们局里有个姓李的副局长，跟吴家来往很密。我跟您提个醒，今天他在这替吴家站台，我怕他日后给您惹麻烦。”
赵局长在电话那头笑了。“老秦，我知道了。明天调他去档案馆，让他好好‘学习’一阵子。”
李副局长的脸色变了，赵局长的声音他还是认得出，他虽然自己没有收过吴家的钱，但他老婆收过，他小舅子收过，那些钱存在他小舅子的账户里，买了两套房一辆车。
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看吴勇，转身就走了，脚步比孙副局长还快。
吴勇的嘴角终于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