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大禾语，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秋本雅听完，没有接话。秋本樱的脸色更难看了。
井上正雄又转过头，对她说了几句，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调子。
秋本樱低下头，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井上正雄又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挥了一下手，指了指秋本雅和秋本樱，又指了指门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很重。
陈梦怡一直低着头，耳朵竖着，嘴唇微微动着，在翻译。
她听了一会儿，轻轻碰了碰何子为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
“他说……让秋本雅和秋本樱不要插手这件事。他不会针对秋本家。他现在是谁对他动手就找谁。秋本家要是敢出面阻拦，就不要怪他不讲情面。”
陈梦怡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还是把话完整地翻译了过来。
何子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秋本雅和秋本樱没有动。井上正雄又说了几句，这次是对着他身边的那些黑帮说的。
那些人听了，齐刷刷地把目光转向何子为，棍棒和刀尖对准了他。
何子为还坐在矮桌旁边，端着茶杯，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他身后的纸门是新换的，白色的宣纸上映着窗外的竹影，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陈梦怡坐在他旁边，手在桌子下面握住了他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秋本雅和秋本樱坐在对面，两个人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像。
秋本雅的目光从井上正雄身上移开，落在何子为身上，看了他一眼，又收回去。秋本樱的手还按在短刀上，一直没有松开。
井上正雄失去了耐心。
他挥了一下手，嘴里吐出一个字。
他身后一个光头的黑帮头目举起了手中的金属棍棒，朝何子为的头砸去。
棍棒带着风声，速度快，力道猛，要是砸中了，普通人的脑袋会被砸开。
何子为没有动，端着茶杯看着杯里的茶水，像是在研究那几片浮在水面的茶叶。
陈梦怡闭上了眼，手攥得更紧了。
棍棒落下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握住了棍棒。
秋本雅握住了那根棍棒。她的手指纤细，皮肤白皙，握着那根粗黑的金属棍棒，看起来很不搭。
但光头黑帮头目的棍棒在她手里纹丝不动，像被焊死了一样，他用力往回抽，抽不动，又用力往前推，推不动。
秋本雅的手轻轻一扭，光头黑帮头目的手腕跟着她的动作扭转，骨节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惨叫了一声，松开了手，捂着扭伤的手腕退后了两步。
金属棍棒到了秋本雅手里，她把棍棒放在桌上，收回手，看着井上正雄。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很亮，嘴唇抿着，没有开口，但她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井上正雄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秋本雅，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棍棒，嘴里的烟忘了吸，烟灰掉在他的裤子上，他也没有拍。
他用大禾语问了秋本雅一句话，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带着一丝惊讶，也带着一丝不确定。
秋本雅用大禾语回答了他，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井上正雄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秋本雅，又看了看秋本樱，又看了看何子为。
何子为终于放下了茶杯，抬起眼看着井上正雄。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
井上正雄把烟掐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站起来，看了秋本雅和秋本樱一眼，又看了何子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陈梦怡身上，停了一下，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那些黑帮面面相觑，也跟着撤了。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服务员轻手轻脚地过来，把桌上的烟灰缸换了一个新的，鞠了个躬，退了出去。
秋本雅坐在那里，低着头。
秋本樱看着她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有说。
何子为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他喝了，咽了下去。
大家都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
井上正雄走了，黑帮撤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服务员重新上了热茶，秋本樱的脸色慢慢恢复了正常，秋本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还是有些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