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被剑锋分开，深入了大约一米，剑尖忽然碰到了一层硬物，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金属敲在瓷器上，又像是长剑刺入冰层。
何子为拔出剑，又从手镯里拿出一把铁楸，是刚刚出来的时候在院子里顺手拿的，木柄上还残留着泥土的旧痕。他开始往下挖。
山里的土比院子里的紧实，带着石块和树根的纠缠，每一铲都要多用几分力才能翻出完整的土块。
挖了大约两米深，铁锹碰到了硬物。
他停下来，伸手扒开浮土，露出一个陶坛的顶部。
坛口封着，用一张黄纸符盖着，纸符大半已经腐烂，颜色褪成灰白，边缘卷曲，像是被虫蚁和潮气啃噬了很久，只剩下中心一小块还留着模糊的符文轮廓。
坛身上刻着一道暗符，线条深邃，歪斜而连贯。
坛口还用一根细铁链穿过铜钱缠绕了两圈，铜钱表面布满铜绿。
何子为蹲在坑边，没有急着把坛子拿上来，先仔细看了一遍。
明符是黄纸画的，阳面属外，一般是用来镇压外邪的。
暗符刻在器物表面，是筑基期修士的手法。
坛口那圈铜钱看起来像是民间压邪用的五帝钱，但铁链的材质不像是普通的铁，更像是掺杂了某种矿物。
这样的封印手法，至少是筑基期修士的手笔。
何子为沉默了片刻，想起了白天那道微弱的声音，像是隔着很远传过来的，又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
他看了那口坛子很久，绕着坑边走了半圈，又蹲回原地，像是在跟自己的念头周旋，像是在权衡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题目。
坛子里不知道装的是什么，筑基修士封印的东西，以他现在的炼气五层修为，万一里面真有什么大凶之物，恐怕连全身而退都未必有把握。
但他白天确实听到了那道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求救。
何子为蹲在坑边，看着那口陶坛，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山坳上方吹过，吹动他衣领的边缘，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他没有急着把坛子收进储物手镯里带回去，他的目光落在坛口那张腐烂的符纸上，思绪却飘回了庄园，飘回了那张睡满人的大床。
要是把坛子带回去，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家里的几个女人、两个孩子、满屋子的人，那些人没有一个能扛得住筑基期修士封印的东西。
他不能赌这个万一。
他站起来，把铁锹放在一旁，在坛子前面蹲下来，没有犹豫，伸手按在坛身上。
掌心贴着粗糙的陶面，神识穿透泥层和陶壁，缓缓探入坛中。
坛内空间不大，黑漆漆的，像一口枯井的底部。
在那片混沌的黑暗中，他感知到了一团东西，很微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灯芯上只剩一小簇蓝色的火苗，被四周的黑暗压得几乎要灭了。
那团东西的四周缠绕着一层稀薄的法力残余，像是昔日筑基修士留下的封印之力。
经过漫长的岁月侵蚀，那股法力已经稀薄得像一层蛛网，轻轻一碰就能破开。
那团东西也感知到了何子为的神识，猛地颤了一下，像是被惊醒的困兽，连颤动都带着某种近乎绝望的急切，急切地向外传达着某种念头，那种念头穿过残存封印的间隙，像一截漏出河床的根须，试探着探入更开阔的黑暗中，努力地攥住那一点点微弱的连接。
何子为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情绪——像是在黑暗里被关了很久很久，久到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现在终于有人来了，她拼命地想抓住这唯一的可能。
何子为的神识继续探入，他感应到那团东西的气息虽然微弱，但质地偏柔，像是某种阴性的能量，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润感，像是深潭底部常年不见阳光的石头。
他又感应了片刻，确认那团东西的修为所剩无几，最多相当于炼气一层的水准。以他现在的实力，就算坛子里面的东西有恶意，也构不成实质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