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灯已经亮了,正在准备晚饭,窗台上的玻璃器皿在橙黄色的光线中折射出一道细长的光弧,落在橱柜的边缘,沿着台面的方向延伸了一段之后便散开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夜色已经很深了,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去了大半,只剩下稀薄的光线从云缝间隙落下,勉强勾勒出庭院的轮廓。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落在床单上,把褶皱和散落的头发照出柔和的阴影。
万妮达和莎莉已经累得趴下了。
万妮达侧躺在床尾,手臂搭在枕头上,呼吸平稳而绵长;莎莉睡在她旁边,被子只盖到腰际,像是刚陷入深睡,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像是被最后一波带走了所有残余的动能。
万妮丝紧紧抱着子为,她仰面躺着,手臂环着他的后颈,双手在他后背上留下几道断续的抓痕,还在用极轻的声音在他耳边持续说着悄悄话。
何子为忽然停住了。
他的神识似乎捕捉到某些动静,全身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停止了动作,身体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移动,万妮丝被弄得整个人都绷紧了,感觉到何子为停了下来,也不知他怎么了。
她看着他,声音还带着刚才那种未完全消退的沙哑,问他怎么了。
何子为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神识正在向外延伸,穿过墙壁和庭院边缘的树丛,穿过大门两侧的围墙,覆盖了庄园外围一整圈的范围。
他像是在用那层感知去确定正在接近的物件的数量、位置和速度,确认它们的来向和批次。
他确认之后才侧过头对万妮丝说了一句:有人来了,而且人数不少。
万妮丝侧身躺着,看着何子为站了起来,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问他是什么人。
何子为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朝外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没有在夜色中寻找什么,只是确认了大致数量,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提前验算过结果的流程:特异人,有十二个,其中有一个应该是负责追踪气息的。差不多到门口了。
他说话的同时,庄园外围的围墙外面,十二道人影正在缓慢逼近。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手里攥着一件深色的破损衣物,布料边缘有焦痕和撕裂的痕迹,已经被折叠过多次又展开,在路灯下看不出材质细节,但轮廓还保持着原有的肩线和领口形状——正是他在意国老虎盟总部杀死的那个特异人头领身上穿的那件。
那人低着头,像是在用某种特定的方式感知那件衣服上残留的气息,以此来确定方向。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偶尔会停下来调整一下方向,像是一个正在用自己感知系统的人在重复验证着前进的路线是否正确。
何子为走回床边,开始慢慢穿衣服,先是把外套披上,然后是裤子,最后弯腰系好鞋带。
万妮丝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身子跪坐在床上,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说让他解决完快点回来,因为他还要解决她。
子为笑了一下,弯腰凑过去在她唇上停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推门走出了卧室。
走廊里的壁灯还亮着,在暗色中形成一条暖黄色的光带,他沿着走廊向前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像一个正在沿预设路线前进、无需额外确认方向的人,每一段的衔接都早有准备,不需要在岔路口做任何犹豫。
他穿过前厅,推开正门,走到门外的台阶上。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草坪和泥土的气息。
他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在那些正在逼近的身影上,像是在用视线取代已足够清晰的感知,确认最后一段数据的准确性。
他的手指从门把手上松开,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轻微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