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事中心二楼，总经理办公室。
百叶窗半开着，漏进来几道金黄的夕阳，刚好打在满地的废纸团上。
江铭四仰八叉地瘫在真皮沙发里。
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传真纸，看得他眉毛快拧成了麻花。
“这都什么破玩意儿？”江铭把纸随手一扔，纸张在半空打了个旋，落在范德维奇的办公桌上。
“锐步给五年两千万？还要求每年必须打满七十场？”
他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当我是生产队的生产队长呢。”
老李蹲在旁边，费劲地把地上的废纸一个个捡起来抹平。
胖脸上全是不解。
“小江啊，五年两千万，这、这可是天价了啊！”老李压着嗓子，声音直哆嗦。
“咱国内多少人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你还嫌少？”
范德维奇坐在大班椅上，揉着眉心，也是一脸便秘的表情。
“江，作为新秀，耐克给你的三年一千五百万已经是顶配了。”
“詹姆丝那份七年九千万的合同，是资本市场的例外，你不能拿那个做标准。”
江铭掏了掏耳朵，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
“例外？那就让他们再例外一次。”
他翘起二郎腿，“我的脚金贵着呢，没有九千万，这帮卖鞋的别想碰我的鞋带。”
办公室里安静了。
老李急得直搓手，范德维奇也是一脸无奈，觉得这新秀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叩叩。”
两声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尴尬。
还没等范德维奇喊进，门就被推开了。
空气里瞬间涌进一股清冷的木质香水味。
苏清雪踩着黑色高跟鞋走进来，西装外套的下摆随着动作带起一阵微风。
她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这反客为主的架势，把范德维奇看得一愣一愣的。
“苏小姐？”范德维奇站起来，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苏清雪没理他，径直走到江铭对面，拉了张椅子坐下。
两条包裹在黑色西装裤里的长腿优雅地交叠。
她把手里的真皮文件夹“啪”地放在茶几上。
“江铭。”苏清雪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红唇微启。
“你刚才说得对，锐步和耐克的报价，确实是在侮辱你。”
江铭挑了下眉毛，坐直了身子。
“哟，华尔街的精英，来这儿给我这土包子上课来了？”
苏清雪不带任何情绪地扫了他一眼。
“我没空给你上课，我是来救你的。”
她翻开文件夹，抽出一沓印着密密麻麻数据和曲线图的文件，推到江铭面前。
“这是你过去五场比赛的商业价值评估。”
苏清雪修长的手指在几处红线上点了点。
“你的球衣销量增速，打破了联盟历史记录。”
“丹佛本地的电视收视率，因为你，翻了整整三倍。”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透过镜片，死死盯着江铭。
“但你知道，你现在签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代言意向书，都是些什么垃圾吗？”
江铭没看文件，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苏清雪。
“垃圾？”他摸了摸下巴，“我这老李可是把他们当传家宝供着呢。”
老李在旁边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老脸一红。
苏清雪冷笑了一声。
“三年一千五百万，不仅买断了你的签名鞋版权，还限制了你在亚洲地区的独立商业活动。”
她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复印件，直接撕成两半。
“这不叫合同，这叫廉价的卖身契。”
苏清雪的声音不大，但字字见血。
“如果按照这份意向书签下去，你未来三年的商业损失，至少在五千万美金以上。”
老李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五、五千万？！我的老天爷……”
范德维奇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作为球队经理，他只关心球员的竞技状态，商业这块，他确实不懂里面的弯弯绕。
江铭看着地上被撕碎的复印件，眼神慢慢变了。
他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身子往前倾了倾。
“那依苏小姐的意思，我该怎么签？”
苏清雪把那份商业企划案推到最中间。
“很简单。”
她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气场全开。
“把你的所有商业代理权，独家交给我。”
苏清雪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直视着江铭的眼睛。
“三个月。”
“我不要三年，也不要七年。”
“给我三个月的时间。”她语气平稳，却透着股不容反驳的霸道。
“我会让耐克和阿迪达斯，像两条饿狗一样，跪在你的脚边抢着送钱。”
“我不光要让你做球场上的王。”
苏清雪站起身，双手撑着茶几边缘。
“我还要让你，成为福布斯排行榜上最年轻的商业大亨。”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嗡嗡”声。
老李咽唾沫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女人的口气，比江铭在场上还要狂。
江铭盯着苏清雪看了一会儿。
突然。
他笑了。
那是一种看到同类的、带着点神经质的笑。
“有意思。”江铭拿起茶几上的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华尔街的人，都像你这么敢吹牛吗？”
苏清雪没躲闪，“你可以试试，反正你现在手里拿的，本来就是一堆废纸。”
江铭没再废话，拔下笔帽。
在独家代理合同的最后一页，洋洋洒洒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行，我这身家性命，就交给你折腾了。”
江铭把合同扔回苏清雪怀里。
“要是三个月后我看不到钱……”他扯着嘴角，露出虎牙，“我可不管你是不是美女。”
苏清雪动作利落地收好文件，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稍纵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放心，你不会有那个机会的。”
她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苏清雪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准备好迎接耐克和阿迪达斯的世纪竞价战了吗，江大球星？”
江铭靠回沙发，双臂枕在脑后。
“竞价战？那帮老头子扯皮的事，我可不管。”
苏清雪推开门，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你当然不用管。”
她留给江铭一个高挑的背影，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你只需要把所有的精力，留到三天后。”
苏清雪的声音顺着风飘进办公室。
“因为三天后。”
“就是你和詹姆丝的宿命之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