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兰多的空气潮得像块拧不干的抹布。
球馆外头的棕榈树叶子被热风吹得哗啦啦响。
夏季联赛这种练兵级别的比赛，平时能坐满一半人就算稀罕了。
可今天，球馆外头的黄牛把票价硬生生炒高了三倍，队伍排出了两条街。
谁都知道，那个嘴上没把门的大夏菜鸟，今晚要在这个场子上亮相了。
球馆里面闹哄哄的，混着爆米花的甜腻味和汗味。
看台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球迷，还有那些举着小本本、眼神挑剔的各路球探。
嘘声就像海潮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地拍在木地板上。
“滚回老家去！大夏来的排骨精！”
前排几个光膀子的白人壮汉，扯着嗓子冲着掘金队的半场疯狂喷脏水。
江铭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蓝色训练服，坐在技术台旁边。
他一条腿曲着，脚跟在椅子边缘有节奏地磕哒，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直。
场边的噪音像苍蝇一样嗡嗡响，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乔治·卡尔教练拿着战术板，在更衣室里给这帮临时拼凑的夏联阵容布置战术。
江铭嫌更衣室太闷，干脆溜出来透气。
“小江啊，你、你紧张不？”老李在旁边攥着瓶矿泉水，手背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
他眼睛死死盯着猛龙队的半场，那架势像防贼似的。
“我看了他们给的资料，猛龙那帮替补个个壮得像牛犊子。”老李擦了把脑门上的汗，“咱待会儿上场，多传球，千万别硬刚啊。”
江铭打了个响亮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眼泪。
“老李，你再念紧箍咒，我这就睡给你看。”
对面的半场，猛龙队的球员正练得热火朝天。
卡梅隆·安东尼穿着红色的训练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绷得像石头。
他接到队友的传球，猛地踏进罚球线，高高跃起。
腰腹在半空中夸张地一挺，像张拉满的硬弓。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砸筐声，安东尼单手把篮球狠狠灌进篮筐。
篮架被拽得剧烈晃动，篮板发出痛苦的呻吟。
看台上的球迷瞬间沸腾，口哨声和叫好声快把屋顶掀开了。
安东尼落地后，没回自己半场。
他大步流星地踩过中线，径直冲着掘金队这边走过来。
眼神像两把带刺的刀子，直勾勾地盯着坐在技术台上的江铭。
“哎哎哎，他过来了！小江，别搭理他！”老李吓了一跳，赶紧拿宽胖的身体挡在江铭前面。
安东尼停在几步开外，粗壮的胳膊环抱在胸前。
汗水顺着他深棕色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喂，大夏来的菜鸟。”安东尼嘴角挂着抹残忍的冷笑，下巴扬得老高。
“你那两条竹竿一样的腿，是不是已经吓得走不动路了？”
江铭没动，甚至没换个坐姿。
他伸手把挡在前面的老李扒拉开，眼神慵懒地对上安东尼那双冒火的眼睛。
“大夏有句老话，咬人的狗不叫。”江铭掏了掏耳朵，弹了下指甲缝里的灰。
“你这嗓门这么大，昨晚没少对着墙练台词吧？”
安东尼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脸颊上的横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往前跨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牙尖嘴利！希望你的骨头能和你的嘴一样硬！”
安东尼指着江铭的鼻子，声音大得连场边的解说席都能听清。
“今晚，我会亲自防死你！然后，在你的头上……”
他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数字手势。
“砍下四十分！我要让全镁国看看，丹佛选了个什么样的笑话！”
看台上的猛龙球迷配合着发出一阵震天响的哄笑。
“打爆他！卡梅隆！打爆那个黄猴子！”
江铭托着下巴，像看耍猴一样看着气急败坏的安东尼。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扯了扯宽大的训练服下摆。
“四十分？行啊。”江铭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个欠扁的弧度。
他指了指头顶上刺眼的计分板。
“希望这破机器的两位数够你用的，别到时候分不够扣，算我的。”
安东尼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鼻子直往外喷粗气。
他死死盯着江铭，像要在江铭身上剜出两个血窟窿。
“走着瞧，大夏菜鸟。地狱的门已经给你敞开了！”
安东尼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回猛龙队的半场，一脚踹飞了滚过来的篮球。
“祖宗诶，你少说两句行不行！”老李急得直跳脚，一把拽住江铭的胳膊。
“他那体格去打大前锋都够了，你待会儿要是对位他，可千万别……”
“嘟——！”
刺耳的裁判哨声打断了老李的碎碎念。
比赛即将开始的提示音在场馆上空回荡。
场边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着几束聚光灯打在球场中央。
两边的首发球员开始脱训练服，往技术台走。
江铭扯掉外套，随手往椅子上一扔。
那件蓝色的掘金队十五号球衣套在他身上，显得身板有些单薄。
他活动了一下脚腕，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体内那股属于青峰大辉的野性天赋，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饿了三天的黑豹，正不安分地拿爪子挠着笼柱。
血液流动的速度加快了，带着股烧灼的温度。
江铭走到中圈边缘，站定。
对面，安东尼像一辆重型坦克一样碾压过来，站到了江铭正前方。
他没去防掘金队的锋线，而是主动跟教练申请了对位江铭。
安东尼微微降低重心，粗壮的长臂张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欢迎来到噩梦，菜鸟。”安东尼压低声音，牙齿咬得咯咯响，“我会把你的自尊心，和这块破地板一起踩碎。”
江铭没看他，眼神盯着裁判手里托着的篮球。
他舌尖舔了下干涩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金光。
“噩梦？”江铭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不知道你这头纸老虎，能在噩梦里撑过几个回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