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这个时候他在更衣室里睡觉？！”
卷发男记者拔高了八度嗓音，眼珠子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助教缩着脖子，心虚地点了下头。
这下可好，那帮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呼啦啦全冲着球员通道跑去。
皮鞋踩在硬木地板上，“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乱作一团。
安保人员根本拦不住这群发了疯的媒体。
“快快！把这画面拍下来！绝对是大新闻！”
卷发男一马当先，扛着收音麦，一把推开客队更衣室那扇沉重的木门。
“砰！”门板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冷气扑面而来。
更衣室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通风口的“呼呼”声。
在最里头的长条皮凳上。
江铭四仰八叉地躺着，两条修长的腿随意地搭在椅子扶手上。
身上穿着那件蓝黄相间的十五号球衣，脸上盖着块洁白的薄毛巾。
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呼……呼……”
微弱的鼾声从毛巾底下漏出来。
闪光灯瞬间爆亮，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像是在放鞭炮。
乔治·卡尔正坐在战术板前面，嘴里嚼着的口香糖差点掉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挡在记者面前，张开双臂。
“干什么！你们这是违规采访！马上出去！”卡尔涨红了脸，唾沫星子乱飞。
但记者们根本不搭理他。
卷发男挤开卡尔，直接把话筒杵到了长椅旁边，距离江铭的脑袋只有不到十公分。
“江！江铭先生！”他扯着嗓子大喊。
那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黑板。
躺在椅子上的江铭动了一下。
眉头微皱，骨节分明的手指伸出来，一把扯下盖在脸上的毛巾。
眼底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惺忪，红血丝隐约可见。
他没坐起来，只是半眯着眼睛，瞥了眼快杵到鼻子上的话筒。
“吵什么吵？”江铭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花。
他伸手揉了下太阳穴，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你们这帮记者，懂不懂什么叫赛前静养？”
卷发男咽了口唾沫，强压着兴奋。
“江！勒布朗在外面疯狂练球，投了五百多个三分！”
记者故意拔高音量，生怕录音设备收不到。
“他说今晚要撕碎你那可笑的防线！可你却躲在更衣室里睡觉？”
他把话筒又往前递了递，“你是不是害怕了？不敢面对他？”
卡尔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保安！保安在哪！把他们赶出去！”
江铭没搭理卡尔的咆哮。
他单手撑着椅子边缘，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脖子扭了两下，发出“咔咔”两声脆响。
“害怕？”
江铭抬起眼皮，那双黑眼睛里的惺忪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到极点的戏谑。
他伸手拿过旁边没喝完的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结，他随手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
“哐当。”
江铭靠在衣柜上，双臂环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盯着那个卷发男。
“我为什么要去热身？”
他歪了下脑袋，像是在问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打骑士这种在东部垫底的鱼腩球队，还需要热身吗？”
这话一出，更衣室里瞬间死寂。
连正在按快门的摄影师都僵住了。
鱼腩球队？！
在克利夫兰的地盘上，在两万名骑士球迷的头顶上，管他们的主队叫鱼腩？！
江铭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露出一颗略带锋芒的虎牙。
“我这人怕冷。”
他拍了拍自己单薄的球衣下摆。
“热身要是出汗了，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对付那个只会靠身体撞人的推土机……”
江铭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个极小的距离。
“我用一成力气，闭着眼睛都能把他耍得找不着北。”
安静。
绝对的安静。
卡尔教练捂着额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在球场上当面喷垃圾话还要大上一百倍。
极致的漫不经心。
极致的侮辱。
就在这时，更衣室墙上的转播小电视里，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咆哮声。
“滚出来！黄皮猴子！有种滚出来！”
“撕碎他！勒布朗！杀了他！”
原来。
刚才记者冲进更衣室的这段采访。
被ESPN的转播车，直接切到了速贷球馆中央那个巨大的四面悬浮屏幕上。
两万多名克利夫兰球迷，眼睁睁看着他们奉若神明的“天选之子”，在外面挥汗如雨地苦练。
而那个大夏菜鸟。
不仅躲在更衣室里睡觉。
还大言不惭地说，打他们不需要热身，怕出汗感冒！
整个球馆像是个被引爆的火药桶。
声浪掀翻了屋顶。
前排的极端球迷疯狂地捶打着护栏，有人甚至把手里的啤酒杯狠狠砸在技术台上。
酒水溅了裁判一身。
巨大的电子蜂鸣声在这一刻轰然响起。
“哔——！”
比赛开始的提示音。
江铭看着电视屏幕里那群愤怒到极点的球迷。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走吧，老头。”
江铭拍了拍卡尔僵硬的肩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出去溜达一圈。”
他迈开长腿，率先走向更衣室的大门。
“希望等会儿……”
江铭的声音在喧闹的走廊里飘荡，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残忍。
“那个什么天选之子，能让我稍微出点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