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克利夫兰速贷球馆外，寒风卷着地上丢弃的传单打转。
几辆黑色的防暴装甲车停在街角，红蓝警灯晃得人眼晕。
掘金队的大巴车刚拐进地下通道，车窗玻璃就被外面疯狂的球迷拍得“砰砰”响。
“滚回去！黄皮骗子！”
“打断他的腿！勒布朗会撕碎他！”
各种带“F”开头的脏话，透过厚重的玻璃缝隙钻进来，像一群绿头苍蝇在耳边嗡嗡。
车厢里安静得吓人。
乔治·卡尔嚼着口香糖，腮帮子紧绷，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川。
老李坐在第一排，胖手死死攥着那把破蒲扇，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小江啊……这阵仗，比打总决赛还吓人呢……”
老李咽了口唾沫，声音打着颤，回头往后看。
江铭坐在大巴最后一排。
他脖子上挂着那个巨大的降噪耳机，手里抛着个橘色的橘子。
听到老李的话，江铭把橘子往半空一扔，稳稳接住，张嘴咬了一大口。
汁水四溅。
“怕啥？老李。”江铭嚼着果肉，含糊不清地说，“狗叫得越响，说明它们心里越虚。”
他转头看了一眼车窗外那些面目狰狞的脸。
“就当是提前庆祝的烟花了。”
大巴车停稳，车门“呲”的一声打开。
冷风瞬间灌进来，球员们裹紧了身上的训练服，鱼贯而出。
通道两旁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
走在最前面的江铭，刚迈进球员通道。
迎接他的不是灯光，而是从头顶上空砸下来的、足以震破耳膜的巨大声浪。
“嘘——！”
两万名克利夫兰球迷，像是事先排练好的一样。
在看到江铭那件蓝色训练服的一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嘘声。
整个速贷球馆像是个快要爆炸的高压锅。
嗡嗡的声波在封闭的空间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胸口发闷。
安德烈·米勒走在江铭后面，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
这种全场一致的、纯粹的敌意，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江，别看他们，低头快走。”米勒压低声音，用手肘碰了碰江铭的后背。
江铭停下脚步。
他把手里剩下的半个橘子核，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低头？”江铭挑了下眉毛。
他没理会米勒的劝告，反而挺直了背脊。
江铭抬起手，把挂在脖子上的降噪耳机扯下来，扔给旁边的老李。
然后。
在两万双充满仇恨的眼睛注视下。
江铭双手插兜，迈着那副吊儿郎当、六亲不认的步伐。
慢吞吞地走出了阴暗的球员通道。
刺眼的聚光灯瞬间打在他身上，晃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嘘声更大了。
前排几个光着膀子、胸前涂着骑士队队徽的白人壮汉，扒着护栏，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
“滚出克利夫兰！大夏来的垃圾！”
一个装着半杯啤酒的塑料杯，从看台上砸下来。
“啪”地一声摔在江铭脚边，淡黄色的酒液溅湿了他那双旧球鞋的鞋头。
江铭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鞋上的水渍，又抬头看向那个扔杯子的壮汉。
那壮汉被江铭盯着，心里莫名一突，但仗着人多，脖子一梗。
“看什么看！再看老子下去揍你！”
江铭没生气，嘴角反而一点点咧开，露出一颗略带锋芒的虎牙。
他没有像其他客队球员那样，低着头匆匆跑向更衣室。
而是张开双臂。
像是在拥抱这漫天的谩骂和嘘声。
江铭深深地吸了一口球馆里混着汗臭和爆米花味的空气。
胸膛微微扩张。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全场两万人集体破防的动作。
他举起右手，手心朝外。
冲着四面八方的看台。
微笑着，轻轻挥了挥手。
那姿态，从容得就像是一个国王，在巡视自己刚刚征服的领地。
“他妈的！这小子太嚣张了！”
“保安呢！我要下去撕了他的嘴！”
看台上的球迷彻底气疯了。
他们原本想用嘘声把这个菜鸟吓得尿裤子。
结果人家不仅不怕，还把他们当成了欢迎仪式的背景板！
这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克利夫兰的球迷抓狂。
米勒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他打了这么多年球，见过狂的，没见过在这种客场环境还能这么松弛的。
“这小子神经是钢丝做的吗？”米勒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有点转筋了。
江铭挥完手，双手重新插回兜里，溜溜达达地走向客队替补席。
老李在技术台后面，拿蒲扇挡着脸，生怕别人认出他。
“祖宗诶，你可真行，这是把马蜂窝当灯笼挑啊……”老李小声嘟囔着，胖脸上的肉直哆嗦。
就在这时。
球馆中央那块巨大的四面悬浮大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画面切到了主队的半场。
骑士队的球员正在进行赛前热身。
镜头迅速拉近，给到了一个穿着白色训练服的宽厚背影。
那是勒布朗·詹姆丝。
他刚完成一记势大力沉的战斧劈扣，落地后双手紧紧抓着篮筐的网罩。
手臂上的肌肉虬结，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
詹姆丝转过身。
镜头对准了他那张因过度用力而略显狰狞的脸。
他没有看镜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半个球场。
像两把开了刃的尖刀，死死盯在江铭的身上。
胸膛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呼吸声仿佛能透过屏幕传出来。
那是一种被抢走领地、抢走荣誉后，纯粹的、想要撕碎一切的野兽斗志。
江铭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迎上大屏幕里詹姆丝的视线。
两人隔着几十米的空气。
目光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江铭舌尖抵了下后槽牙，眼底的那抹金色光芒越来越盛。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冲着大屏幕里的詹姆丝，轻轻点了一下额头。
像是在说：
“洗干净脖子等着。”
“我来收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