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噬了窗户，医疗翼的病房里只剩下几盏灯火在摇摇晃晃地闪烁。
维拉的病床旁边站着一道高大的黑影。
少女陷进柔软的枕头中，浅浅的呼吸有些不规律，她的眉头微微皱着，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把那几缕贴在额角的碎发浸成了更深的颜色。
黑影伸出一只手，摸向少女的额头，动作极轻地擦去那些汗珠。
斯内普的手指在那层薄薄的湿意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形容那个时刻的——当有人敲开他的地窖门，告诉他维拉·斯内普晕倒了。
那种感受。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捏住他的心脏，让他能够感受少女的痛苦。
一种要失去她的恐慌在心里不断蔓延。
刚开始接手这个孩子的时候，他并没有多余的心情去同情一个活不过十岁的女孩。他治疗她，只是因为邓布利多的委托。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她当成了自己孩子。
是从那声“教父”开始……让他们之间产生了羁绊。
还是，一次次看她因为病痛而要自己抱着的时候……心里那一丝丝被依赖的喜悦。
这些相处一点点渗透进他的生活，似乎将他从一个黑暗的时光中一点点拉了出来。
他开始不再反复陷入以往自责、痛苦的泥潭，开始操心起一个小姑娘为什么不爱喝水，天冷了还不知道加衣服……
可是明知小姑娘的病就像个无底洞，无论他的魔药技术再好，给她喝再多的药，她体内的默默然仍然像一个定时炸弹，还有她的心脏病，经不起一点的折腾。
他还是在心里默默祈祷分离能够晚一点到来。
他曾经无数次在心里做过那个准备，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她就不在了。
可奇迹就是发生了，她成功的过完了10岁的生日，11岁的生日，生活还是那样平静。
斯内普根本没有想过要让她来霍格沃茨，这里的未知因素太多了。
可是，邓布利多说，这里有拯救她的机会。
他脑海中也会浮现女孩趴在窗户静静看着底下孩子们在笑闹追逐的模样，女孩的眼神还是那样平静，但嘴角却是微微弯着的。
哪怕只有一点希望……
“教父……”
一声轻缓的声音响起。
维拉在下午送走了好几拨人后，躺在病床上没一会就困得睁不开眼了。
那对双胞胎还没有过来，等不了他们，维拉就陷入了睡眠。
可胸口处一阵一阵的钝疼让她在睡梦中异常难受。
混沌中，她感受到一只带着凉意的大手抚上她的额头。
想睁开眼睛，但是眼皮沉重的像是灌了铅。
在一番斗争中，终于睁开眼睛，入眼的就是自家教父在灯光中明明暗暗的脸。
被病痛折磨的委屈一瞬间涌了出来。
“教父，胸口好疼……”
维拉眼中慢慢蓄起眼泪，语气微微发颤。手指紧紧攥住斯内普的黑袍。
斯内普心下一紧，拿出准备好的魔药，轻轻把她扶起来。
“喝掉。”他把魔药抵在维拉的嘴边，顺着女孩抬头的动作把魔药喂了下去。
斯内普擦了擦额头不断冒出来的冷汗，动作细致而温柔，静静地观察她的状态。
一直到她的脸色慢慢缓和，也不再冒汗，看上去是魔药起了作用。
斯内普这才慢慢松了口气。
维拉靠在斯内普怀里，感受沉闷的疼痛缓缓褪去。
脑子清晰了一些，她突然想起来积分商城可以兑换舒缓剂……还是得多挣积分。
“教父，我不疼了。”她轻声说。
“嗯。”斯内普松开环住维拉的手，站起身，刚想嘱咐几句话，维拉的声音打断他。
“教父，我想要一些金加隆。”
斯内普微愣，这还是第一次维拉找他要金加隆，但他没多问，“好。”因为一直住在一起，似乎从来没有给过维拉零花钱，忽然觉得有些不妥。
“我先拿两千加隆给你，”
维拉有些惊讶，这么多吗？
连忙点头，笑容温软“谢谢教父。”
维拉似乎又想起什么，好奇看向将魔药瓶收好的斯内普，“教父，你是不是跟哈利有仇啊？”为什么老是针对人家。
斯内普身躯一僵，像是想起了什么糟糕的事情，脸色黑如锅底，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语气也带上了点厉色。
“少和那个波特来往。”他脸色阴沉，看了眼还躺在病床的少女，补充道，“别和格兰芬多待一起，那些蠢狮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
“安静养病。”他硬邦邦地截断话头。
维拉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斯内普用这种严厉的语气训斥她，心里就会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教父从来没有这样和她说过话，语气尖锐的，还带着厌恶。
她眼睛有些模糊，声音有些弱“教父……你别凶我，我心里好难受。”
听到这话斯内普还以为维拉心脏又疼了，忙转过身查看她的状况，一转头就看到泪眼朦胧的眼睛。
“心口又疼了？我看看。”斯内普皱着眉就要掏出魔杖。
维拉对着他伸出双手，声音还带着一点颤抖，“我想要抱抱……”
斯内普顿住，意识到是自己说话语气太重，吓到她了。
抬起手将女孩抱入怀中，像她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抱歉……我不是对你凶。”他声音软了下来。
斯内普垂眸掩盖住眼中的心疼。
五岁之前的记忆缺失，听上去没什么大不了，毕竟没多少人会记得孩童时期的记忆。
但维拉不一样，邓布利多告诉过他那个麻瓜家庭对她做过的事，他们发现了她的异常，将她囚禁、虐待和折磨。
一群畜生！
斯内普收紧手臂，将女孩抱的更紧了些。
他不知道小时候的维拉到底是遭受了怎样的痛苦，才会选择忘却那段记忆，但……忘了也好，永远不要记起来，他不希望维拉还能感受到一丝当时的痛苦。
他有些后悔将对波特的情绪映射到维拉身上，万一因为这件事而想起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人没了动静，斯内普低头，维拉已经睡着了，眼角挂着要落未落的泪珠。
他叹息，轻轻用手指擦去泪水，将她重新放在病床上，拉过被子重新盖好。
沉默的夜空中，风将云层吹散了些，露出点点星光。
“好梦，维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