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来了，斯内普也没办法说什么。
他站在书房门口看了一眼客厅，维拉已经指挥着布雷斯把茶几推到了墙角，地毯上腾出一小片空地。
斯内普没有出声，转身上了他的魔药房，门没有关。
客厅不大，但也足够两个人有空间跳舞。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粒，慢慢悠悠地飘。
布雷斯向维拉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以一个极其标准的动作微微弯腰，邀请她共舞。
维拉看着他的姿势，把一只手放进他掌心。
手掌交碰的瞬间，布雷斯的唇角微微扬起来。
他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侧，力道很轻，只是虚虚地扶着。
然后将女孩的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肩头。
“跳舞的时候，手像这样放着就行。”
他低头看着女孩的表情。
小姑娘的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垂下来，目光在自己脚和他的脚之间来回扫，神情看上去有些紧张。
“跟着我的脚步，退右脚，并左脚。”
女孩的动作有些笨拙，显然在这方面确实没有学过。
退右脚的时候重心不稳，往旁边歪了一下，布雷斯的手在她腰侧轻轻一托，稳住了她。
“很好。进右脚，并左脚。”
布雷斯认为女孩还是有些天赋的。
教了差不多半个钟头，她已经能勉强跟上中速的节拍了，虽然偶尔还会踩到他，但至少不会再歪倒。
他停下来，微微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她的脚步。
然后他重新搭好架势，嘴角一弯。
“试试这个。”
他双手托住她的腰，往上一送。
维拉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举了起来。
惯性让她的裙摆在空中摆出一个弧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那一瞬间裙摆的影子在地毯上旋转着划过一道弧线。
在落下的瞬间，时间静默了一秒。
维拉松开布雷斯的手，两腿一软，丝毫没有形象地坐在了地毯上。
她擦着额头上的汗，呼吸都有些喘。
没有人告诉她，交际舞竟然会这么累。
明明看宴会上的人跳的时候只是很优雅地转来转去，为什么还会有托举和旋转这种动作。
头顶被盖下来一方手帕。
维拉抬起头，就感觉到额头的汗被轻轻擦着。
布雷斯蹲在她面前，手帕按在她额角，动作轻柔。
“小维拉，你还是需要锻炼呀。才这么一会儿就不行了。”他拖着轻飘飘的尾音，眼角弯着，“可别在宴会上和我跳舞的时候，跳一半就累趴下了。”
维拉一把抢过手帕，呼噜一把把整张脸都擦了一遍。
“到时候我只跟你跳一支舞，多的没有。”
“好吧，真可惜。”布雷斯站起来，朝她伸出手，“去坐着休息一下吧。”
维拉借着他的手站起来，腿还有点发软，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布雷斯看了看周围，找到水壶，给她倒了一杯水。
他端着杯子走过来时，目光扫过窗台，看到邦妮站在窗边的树枝上晒太阳，往他们这边看。
他端着水杯走过去，伸手逗了逗邦妮的脑袋。
邦妮啄了啄他的指尖，他把水杯搁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条肉干喂它。
维拉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这副闲散轻松的样子，忽然有些好奇。
“扎比尼。”
“嗯？”他头也没回，还在逗邦妮。
“你一直社交不会累吗？”
布雷斯的手停了一下。
邦妮等了两秒，见他不动，直接伸嘴把肉干叼走了，扑扇着翅膀飞到更高的枝头上去。
布雷斯拍了拍手上的肉屑，转过身来。
他走到维拉对面坐下，将手撑在下巴上，歪着头看她。
“你想知道？”
本来维拉是想知道的，但听他这种语气，她的叛逆心就上来了。
“现在不想知道了。”
布雷斯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笑了一声。
“社交就是聊天嘛，从别人口中知道一些故事。挺好玩的。”
他说完走向后排的书架，手指在书脊上一本一本划过去，似乎在挑自己想看的书。
阳光从窗户移到书架那边，照亮了一排深色的书脊和几个零散摆着的小物件。
从别人口中听到一些故事吗？
这样说也没错。
只不过社交的目的难道不是交朋友吗？
维拉低头喝了一口水，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书架那边传来布雷斯一声带着诧异的声音。
她回头。
布雷斯站在书架前，手上拿着两本册子。
一本黑色，一本紫色。
紫色的那本硬壳封面，那是纳西莎阿姨托她带给斯内普的。
昨天回来就拿给斯内普了。
当时教父坐在沙发翻完了整本，然后把它放到了书架上，和那本黑色的册子并排放在一起。
“哇。”布雷斯翻开黑色那本，语气感叹，“原来小时候的维拉这么可爱呀。”
他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不忘补救了一句。
“不过现在的维拉更加可爱了呢。”
维拉有些好奇，放下杯子凑过去看。
布雷斯把册子往她这边偏了偏。里面大大小小都是她的照片。
她一个人吃饭的，坐在书桌前写字的，坐在椅子上发呆的，还有伸手拔邓布利多胡子的……
原来她小时候拍过这么多照片吗？
这本册子一直放在这个书架上，她从来没有注意过。
布雷斯坐到沙发上，一页一页慢慢地翻。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张照片上。
女孩非常瘦小，坐在床上，背后是堆起来的枕头。
周围的环境确实如同布雷斯想象的那样，单调无趣且压抑，不像现在，房子的各个角落都充满着各种各样的色彩。
照片里的女孩看向镜头的眼神是空洞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衣服穿得很整齐，头发也梳得平整，但那双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像一具被摆好了姿势的空壳。
他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有些沉闷，眼里是连他都没注意的心疼。
再翻了几页，他一顿。
手指停在某一页上。
那是维拉靠在斯内普怀里看书的照片。
斯内普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维拉缩在他臂弯里，半张脸被黑色的袖口挡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布雷斯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两秒。
他继续翻。
越往后翻，女孩的面色越来越好。
脸颊渐渐有了肉，眼睛渐渐亮起来。
虽然还是瘦，但不再是那种让人看了心里发慌的单薄。
他翻到最后一页，合上册子，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眼封皮。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维拉。
女孩正吃着一颗棒棒糖，脸颊两侧因刚刚的运动有些血色，和照片里那个苍白的小女孩几乎是两个人。
空间里，011看着无动于衷的036，好奇地问。
“这些你不拍吗？”
036抬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炫耀。
“这些我都有啊，而且我的比这册子上的更多。”
怕011不信，036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打开了一个文件夹。
里面整整齐齐排着好几组文件，按时间排好了顺序。
点开其中一个，满屏都是维拉的照片和视频。
011缓缓合上了掉下来的下巴，默默移开视线，不再询问这个问题。
他怕036再来一场长达几个小时的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