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拉不知道德拉科到底还计划了多少项目。
她只知道，再走下去，自己的腿大概要先罢工了。
光来这里还不到五个小时，他们就已经开了不下十扇门。
每一扇门后，都是马尔福庄园某个古老、昂贵、值得被写进导览手册的角落。
德拉科走在前面，背挺得很直，像在完成一份不容出错的清单，只是每推开一扇门，他的余光都会悄悄落到她脸上。
观察着她的反应。
德拉科先是带她去看白孔雀下的蛋。
然后差点揣着两颗蛋回去。
头上的邦妮差点跳起来打人，好说歹说才把蛋还给了孔雀妈妈。
再接着是主楼西侧有一处半露天的玻璃露台，顶是可滑动的魔法玻璃。
露台石桌上放着马尔福家传的星象水晶盘。说是注入一点魔法，盘面会浮现缩小的夜空，能放大单独星座，还能调出过去夜晚的星图。
但只能晚上看。
还去了一座花园。
是纳西莎的私人小花房。
里面养着银翼萤，不是普通萤火虫。白天是银色小飞虫，黄昏时会发出柔和的浅金光，不会刺眼，停在花瓣上。
维拉确实觉得好看。只是她的脚后跟也在一下一下地发疼。
画展……
藏品室……
魔法植物温室……
维拉趴在床上。
脸埋进兔子里一动不动了。
“维拉，明天我们可以去看书房里的水晶万花筒。是我爸爸新拍下来的古董。”
床上的人没有动弹。
德拉科靠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长卷长长的羊皮纸。羽毛笔对着上面的几个项目写写画画。
羽毛笔尖在羊皮纸上留下细小的沙沙声。每划掉一个项目，他的眉头就拧紧一点，像是生怕漏掉什么，又像是怕留下的每一件都不够好。
维拉在床上滚了几圈，直到头撞上德拉科的头。
“砰”地一下。
不疼。
德拉科瞬间愣住了。
他下意识想去揉女孩头撞到的地方。
还没来得及动作，维拉已经迅速抽走他手里的羊皮纸。她抓成一团，抬手，精准地丢向垃圾桶的位置。
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桶里。
德拉科一愣。他下意识伸手想阻止，却没来得及。
他盯着垃圾桶，灰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低落。
难道维拉不喜欢他的计划吗？
维拉看着他有些低落的眼眸，心里那点“终于可以休息”的愉悦忽然被愧疚压了下去。
她只好蛄蛹着下床，磨磨蹭蹭地和他一起坐在床边。
“德拉科，我来找你玩，只是想和你玩而已。”她偏过头看他，声音放轻，“你不用带我去看那么多东西，明明你自己也没有很喜欢不是吗？”
这一下午，德拉科一直在注意她的表情。只要她稍微皱一下眉头，他就会立刻跳过那个东西，又带她去下一个地点。
马尔福庄园确实很大，也有很多她没看见的东西。
但比起这些，她更喜欢单纯和德拉科待在一起。听他絮絮叨叨讲话也好，一起安静下棋也好，哪怕只是并肩坐着，什么都不做，这样不是很好吗？
而且……她真的好累啊。
不想走啊……为什么马尔福庄园那么大。
德拉科扭过头，一言不发。
他的侧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维拉有些丧气，她有些无望地将头往后靠，后脑勺抵上床沿。
难道真的要把那一长串地名全都逛完吗？
不要啊……
“我……是不是很无趣？”
听到这低落的声音，维拉抬起头。
德拉科的眼皮微微耷拉下来，额前的碎发轻轻落下，遮住一点灰蓝色的眼睛。他的眉眼染上了一丝伤感。
“为什么会这么想？”
维拉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德拉科收起羽毛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擦着羽毛笔尾端的羽毛。
“我希望你在马尔福庄园里住得开心，让你在这段时间变得难忘。”他说得很慢，也没有了平时高昂的声调，“你好像没有很开心。”
德拉科其实不清楚这段时间到底要怎么带维拉玩。
以前有些同龄人的纯血来他家，他只要带着他们把马尔福庄园大概逛一遍就行。
他们就会露出崇拜的、羡慕的眼光，然后吹捧他几句。
但面对维拉，他总觉得这些不够难忘。维拉应该也不会在意这些。
他删删减减，调整了很久。
其实直到刚才，他还在改变那张羊皮纸上的计划。
但一下午，维拉脸上并没有露出他想象中的笑容。
他那时候想的是什么？
是不是维拉觉得住在西奥多家的时候，住在韦斯莱家的时候，比在这里更加开心。
他努力带着笑容，更卖力地想要看她对什么更感兴趣。
但结果，好像更糟糕了。
“小龙？”
听到这个名字，德拉科一顿，脸上瞬间泛起粉红。
“怎么……叫我这个名字。”
“我刚刚看你妈妈那样叫你的。”维拉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她说“我问你，你在我家里住的时候开心吗？”
德拉科连忙点头，快得像是怕她不信。
“当然，和你一起就是开心的。”
“那不就对了。”维拉看着他，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我来这里，首先是因为你。”
“你不用着急给我看这里的所有东西。我们一起，慢慢去发现，去共同经历，才是最好的，最开心的。不是吗？因为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很开心啊。”
少年的眼眸微闪，直直注视着女孩的眼睛。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手不自觉覆盖上女孩落在地上的手。
他的呼吸好像停了一瞬，指尖轻轻蜷起。
那点低落的情绪瞬间消失了，心脏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轻轻包裹了。
“叩叩”
一道敲门声响起。
纳西莎打开门，笑着对他们说。
“孩子们，晚餐时间到了，收拾收拾该吃饭了。”
德拉科站了起来，将维拉从地上拉起来。
他笑着，声音里终于有了点轻快。
“走吧，维拉，我们去吃饭。”德拉科走在前面，“我们家的家养小精灵是整个英国里厨艺最精湛的，你一定要尝尝！”
没错。
只要她在身边，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