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坂凛从那个庞大而精妙、几乎与山势灵脉融为一体的复合结界说起,描述了其难以察觉的隐蔽性和一旦触发的危险性。
接着,她讲述了如何借助妖精爱莉找到结界缝隙,以及窥见山门前空地上那令人心悸的景象——Caster如何利用庞大的魔力、柳洞寺的山门作为特殊凭依,以及那扭曲的降灵仪式,最终成功地将一位气息可怕的剑客从者“固定”在了那里。
她的描述尽可能客观,但言语间难免流露出对Caster手段之邪道的厌恶,以及对那位新出现从者其实力的高度忌惮。
“……总而言之,”凛最后总结道,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叩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现在的柳洞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由海量精锐龙牙兵、强大结界术式、以及一位专精于守护山门、其实力深不可测的从者共同构成的超级堡垒。
从正面发动强攻,以我们目前的力量而言,几乎与自杀无异。更重要的是如果不先解决掉她,学校恐怕还会出现很多昏迷不醒的学生。”
士郎听完这一长串叙述,脸色再次变得苍白,不是因为魔力匮乏,而是源于内心的震惊与愤怒。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紧紧握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为了获取魔力就做出这种事…肆意伤害无辜的人…绝对不能原谅!”他骨子里的那份正义感和对生命的尊重,让他无法接受这种行为。
Saber的眉头紧紧锁起,宛如雕塑般完美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霾。
她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锐利而凝重的光芒,沉声分析道:“利用地脉特性与特定的‘守护’概念,强行固定从者现界,以其活动范围受限为代价,换取其在限定地域内发挥出远超常规的极致力量…这种手段确实偏离正道,堪称邪术。
但从纯粹的战术层面来看,对于防御方而言,无疑极其有效。
坦白说,若在山门范围内与那位剑客对决,即便是我全力以赴,恐怕也…难以取胜。”
她以骑士的诚实与冷静,坦率地承认了对手的优势,这是基于残酷现实的客观判断。
“那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士郎感到一阵强烈的焦虑和无力感,敌人的强大与残忍都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想象,而他自己此刻却几乎帮不上任何忙,这种认知让他倍感煎熬。
“鲁莽的硬闯是目前最坏的选择,必须排除。”凛的语气斩钉截铁,她迅速整理思绪,开始部署新的策略,“我们当下的首要战略目标,必须立刻调整为切断并破坏Caster的魔力供给系统。”
她伸出两根手指,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一,优先级最高的是找到并保护那些昏迷的学生。我会立刻动用远坂家的人脉和情报网络,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查明所有受害学生的具体安置地点,并采取必要的魔术手段进行保护和隔离,从根本上断绝她可能远程抽取生命力的渠道。”
“第二,”她继续道,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夜幕看到地脉的流向,“Caster维持如此规模的结界、龙牙兵军队以及那位特殊从者,对灵脉的榨取必然是惊人的。
虽然柳洞寺本身是灵脉节点,但整个冬木市的灵脉是一个相互关联的整体网络。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从其他关键节点入手,研究能否进行干扰,甚至部分切断或分流流向柳洞寺的魔力流。
哪怕最终只能成功削弱她一部分力量,对我们而言也是战略上的重大进展。”这是一个更加迂回且需要极高魔术造诣的策略,无疑是目前最可行、最理智的方案之一。
最后,她将目光转回士郎,语气异常严肃:“同时,卫宫,你的魔力回路基础训练必须立刻加倍、加紧!
我不指望你一夜之间成为能与我比肩的魔术师,也不要求你立刻能投入战斗。
但最低限度,你必须以最快速度掌握最基础的魔力循环与调控,至少要能做到稳定维持Saber的日常行动和基本现界,而不至于把自己先一步抽干耗尽。
这是底线,也是对我们这个联盟最基本的安全保障。”
卫宫士郎迎着她的目光,重重地点头,眼中充满了决心:“我明白!完全明白!从明天开始…不,从今晚开始,只要恢复一点精力,我就会立刻开始练习!”
就在四人刚刚初步商定应对策略,客厅里弥漫的沉重气氛尚未散去之际——
一阵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咕噜噜噜——”的声音,突然打破了现场的气氛。
声音的来源——是Saber的腹部。
一瞬间,客厅里陷入了某种奇特的寂静。
Saber那总是严肃而完美的脸庞上,极快地闪过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红晕。
但她立刻以强大的意志力控制住了情绪,更加用力地挺直了原本就已十分挺拔的腰板,下颌微抬,试图用加倍严肃和庄重的表情将刚才那小小的意外掩饰过去,仿佛那令人尴尬的声音只是所有人共同的幻听。
“噗…”爱莉希雅第一个忍不住轻笑出声,她连忙用手捂住嘴,但弯成月牙的眼睛出卖了她,“哎呀,看来激烈的战斗和紧张的会议,让我们的骑士小姐也感到饥饿了呢?~”
远坂凛也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扶额。经过连番战斗和侦查,她自己其实也感到有些饥肠辘辘,只是精神紧绷忽略了身体的需求。
卫宫士郎立刻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歉疚的神情,连忙道:“啊!都这么晚了!大家一定都饿了吧!抱歉抱歉,是我疏忽了,光顾着说话,我这就去做些吃的给大家垫垫肚子!”
说着,他立刻起身走向厨房,动作熟练地系上围裙。
“我也来帮忙吧~”爱莉希雅兴致勃勃地跟了过去,对厨房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美丽的少女心可是无所不能的?~说不定我能学会做出充满爱意的晚餐哦!”
凛看着士郎和爱莉希雅钻进厨房,又看了看一旁努力维持威严但腹部可能即将再次抗议的Saber,轻轻叹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却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一点。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一系列令人安心且富有生活气息的声响。
水龙头被拧开,清水哗哗地冲洗着蔬菜;
菜刀与砧板接触时发出富有节奏感的笃笃声,清脆而利落;
热油下锅时爆发出欢快的滋滋声,伴随着食物香气开始弥漫;
还有碗筷轻微碰撞的清脆声响。
卫宫士郎的动作麻利而有序,仿佛演练过无数次般,每一个步骤都恰到好处,没有丝毫多余。
很快,电饭煲工作的嗡鸣声响起,米饭特有的、温暖而朴实的香气率先飘了出来,充满了整个客厅,带来一种家的踏实感。
他打开冰箱,审视着里面的存货,迅速决定了菜单:“食材不太多了,今天就做简单快手的吧。”
他取出几枚鸡蛋、一小把翠绿的嫩葱、几条冰鲜的秋刀鱼、一块白嫩的豆腐和一盒味噌酱。
“就做味噌汤,烤秋刀鱼,还有葱花玉子烧(日式煎蛋卷)。”
“玉子烧!我知道这个!”爱莉希雅眼睛一亮,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
“看起来甜甜的、软软的、黄澄澄的,像可爱的云朵一样!需要我帮忙打鸡蛋吗??”
她跃跃欲试地挽起并不存在的袖子。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士郎递给她一个干净的玻璃碗和几枚鸡蛋。
爱莉希雅学着士郎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鸡蛋磕在碗边,虽然动作稍显笨拙,但并没有弄得一团糟。
她专注地搅拌着蛋液,粉色的微卷长发偶尔会滑落到白皙的脸颊旁,被她鼓起腮帮子轻轻吹开,那副认真又可爱的模样,与战场上那个轻易挡下Berserker的少女判若两人。
另一边,士郎熟练地处理着秋刀鱼,刮鳞、去内脏、清洗,然后用厨房纸吸干水分,撒上少许盐粒。
同时,他将豆腐切成小巧的方块,小葱切成细碎的葱花,一部分放入蛋液,另一部分留作汤的配菜。
味噌在温水中缓缓化开,散发出醇厚温暖的香气。
很快,烤鱼架上秋刀鱼被烤得滋滋作响,表皮逐渐变得金黄酥脆,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味噌汤在小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温暖醇厚的味道弥漫开来;
平底锅里,混合了葱花和调味料的蛋液被士郎巧妙地卷成厚实而嫩滑的玉子烧,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当士郎将这份简单却充满了诚意的夜宵端上桌时——烤得恰到好处、鱼皮金黄酥脆而鱼肉保持鲜嫩的秋刀鱼,嫩滑可口、透着淡淡甜味的葱花玉子烧,以及热气腾腾、醇香温暖的味噌汤,配上晶莹饱满、颗粒分明的白米饭——虽然菜式简单家常,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人心的力量。
“条件有限,仓促之间只能做这些了,请大家慢用。”士郎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解下了围裙。
Saber郑重地在桌边坐了下来,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真诚的、几乎可以说是感动的光芒:“非常感谢,士郎。你的心意与技艺,我确实地收到了。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她拿起筷子,动作依旧保持着骑士的优雅仪态,但进食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一些,显然是真的饿了,并且由衷地欣赏这份食物。
远坂凛也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玉子烧送入口中。
蛋卷嫩滑,口感恰到好处,葱花的清香与淡淡的甜味完美融合。
她不得不再次在心里承认,卫宫士郎这个家伙,在烹饪家政方面的天赋和熟练度,确实远超常人,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才能,如果他去开餐馆的话,一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爱莉希雅则对每一样食物都充满了新奇感,她先是小心地吹凉味噌汤,然后小口品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哇~原来用这么简单的食材,也能做出如此温暖人心的味道!
卫宫同学果然很厉害呢~?”她又尝了尝玉子烧和烤鱼,每一口都仿佛带来了新的喜悦,“以后请务必多多指教哦!爱莉希雅也想学习做出能让大家露出幸福笑容的料理~”
温暖的饭菜暂时驱散了夜晚的寒意和战争的阴霾。
四人围坐在桌边,享受着这短暂的、难得的平静时刻。
远坂凛知道,危机并未解除,柳洞寺的威胁依然悬在头顶。
但在此刻,补充体力,稍作休整,是为了迎接明天更严峻的挑战。
而这份由临时盟友共同营造的短暂温馨,或许也是战斗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