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莉希雅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唇角悄悄扬起。
“御主小姐，你还没有告诉我名字呢。”
“远坂凛。”
“凛。”
那两个音节被念得轻快又亲昵。
凛脚下一顿，回头瞪她。
“至少叫全名或者姓氏吧！”
“可是‘凛’更好听。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爱莉哦。”
“谁会一见面就那么亲密地叫从者！”
“以后就会了吗？”
“不要擅自得出结论！”
推开地下室的门时，凛忽然觉得，这场战争或许会比自己预想中更让人头痛。
然后她看见了客厅。
或者说，曾经是客厅的地方。
门框扭曲，天花板坍下大半，昂贵家具埋在瓦砾中，沙发更是不知为何翻了个面。
冬夜寒风从破损窗口灌入，将灰尘吹得到处都是。
凛僵在门口。
这还是我家吗？！
随后，她的目光一点点移向墙上幸存的时钟。
凌晨一点零七分。
沉默持续了足足五秒。
“我家的钟……”
她想起来了。
所有时钟都快了一个小时。她原定的最佳召唤时刻根本还没到。
也就是说，她用掉一半宝石，在错误的时间发动召唤，叫出一名不存在于七职阶中的从者，还顺便炸毁了自家客厅。
远坂家那种越到关键时刻越会犯下低级错误的诅咒，显然仍在忠实运作。
“又搞砸了……”
凛抬手捂住脸。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想笑就笑！”她猛地转身，“但事先说好，这只是时钟故障，不代表我的魔术水平有任何问题。”
“我知道。”
爱莉希雅没有笑得更厉害，反而越过她走进废墟。
“能够跨越世界把我带到这里，凛当然是一位非常出色的魔术师。时间偏差或许不是错误，只是让本不可能发生的相遇，恰好发生了。”
她俯身拾起一块断裂木片。
晶莹的粉色从指尖向外蔓延。
先是木片，继而是散落的砖石、碎裂的玻璃与变形门框。所有残骸都被覆盖上一层透明晶光，在凛无法理解的力量下分解、浮起、回到原本的位置。
钉子脱离木板，在空中旋转着校正方向；墙纸上的裂痕自行弥合；玻璃碎片如倒流的雨，逐一嵌回窗框。就连翻倒的沙发也被无形力量托起，轻轻落回地毯。
不到半分钟，客厅恢复如初。
不，甚至比原先更加整洁。
唯有墙上的时钟仍指着一点零八分，仿佛在坚持记录远坂凛今晚唯一的败绩。
凛忘了生气。
她开启魔术师的视觉，试图解析术式。
没有咒文，没有魔术基盘，没有地脉支持，甚至没有她所熟悉的神秘运转痕迹。
那不是修复。
是物质本身被拆解后重新构筑。
“这是什么魔术？”
“嗯哼，这可不是魔术。”爱莉希雅指尖的光芒消散，“只是把受伤的东西恢复成它本来漂亮的样子哦~?”
“这种规模还叫‘只是’？”
凛下意识感受契约通道。
没有消耗。
她的魔力储量几乎没有下降。
一个危险而诱人的猜测浮现出来。凛抬眼凝视爱莉希雅，集中精神，第一次以御主权限读取从者能力。
筋力，B。
耐久，A+。
敏捷，A+。
魔力，EX。
幸运，A。
宝具，EX。
凛的表情凝固了。
她重新读取一遍。
数值没有变化。
两个EX。
对魔力A++。
还有那些仅凭名称便令人心惊的技能：领域外的生命、异星神性、万物始源。
“爱莉希雅。”
“嗯？”
“你真的是从者吗？”
她...该不会召唤出了个神吧？！
但很快，凛将这个离谱的想法甩出脑海。
这种级别的圣杯战争，怎么可能会召唤下神灵级别的存在。
说不定只是神之子之类的......
爱莉希雅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与她平视。
“当然啦，凛~? 我可是你的从者。”
“这不是让人放心的回答。”
爱莉希雅露出冥思苦想的表情。
“嗯哼，那就换一个。”
一个大大的灯泡，在她脑袋上亮起。
她伸出小指。
“要来拉勾吗？无论发生什么，妖精小姐都会保护好你的哦。
毕竟，被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召唤，可真是命运的邂逅呢~?
我会陪你走进这场战争，也会认真聆听每一个人的愿望。这样够不够？”
凛看着那根小指，没有立刻回应。
魔术师不该相信口头承诺。契约、术式、令咒，只有可以验证和约束的事物才值得依赖。
可凛就是不由自主想要去相信她。
不是因为御主与从者的联系，而是那双眼睛太坦然。
她仿佛真的为此而来，为了走进一群素不相识之人的故事，为了见证他们如何挣扎、选择，再将所有伤痕珍重地捧在手里。
“幼稚。”凛评价道。
她却还是伸出小指，轻轻勾了一下。
“不过，在我确认你的危险性之前，你必须服从我的作战安排。不得擅自行动，不得在普通人面前使用力量，更不能随便公开真名。”
“诶，连真名也不行吗？可我很喜欢自己的名字。”
“这是圣杯战争的基本常识。”
“好吧，那在别人面前，我就是神秘又美丽的Foreigner小姐。”
“前半句就够了。”
凛收回手，转身走向仍完好无损的茶几。
她需要纸笔，需要重新整理参战计划，更需要确认Foreigner这个职阶究竟是什么。
爱莉希雅却没有立刻跟上。
她站在客厅中央，抬眼望向二楼，又看向已经关上的窗户。
风里残留着陌生灵子的气息。
很淡，很谨慎，像一道从召唤阵边缘悄然溜走的影子。
契约深处也有第二声心跳。
它藏在她过于明亮的灵基之后，连凛都尚未察觉。
爱莉希雅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有人在和她们玩捉迷藏。
真有趣。
她没有立刻揭穿，只是走到凛身边，俯身去看那张刚写下标题的作战计划。
“按照惯例，今晚在冬木教堂会有监督者神父的集会，宣告圣杯战争的正式开始。
听好了爱莉，既然你的武器是弓，那么为了以防万一，在外面我会称呼你为 Archer，我们干脆就连真正的职阶也掩藏掉吧。”
“集会？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
爱莉希雅眼睛一亮，显然她关注的重点是前面，
“会有很多其他从者吗？真想看看他们都是什么样的呢~?”
“别大意！”
远坂凛立刻警告道，“那是收集情报的关键场合，但也极度危险。
其他Master和从者很可能也在暗中观察，甚至可能爆发冲突。
你……Foreigner的身份太过特殊，魔力反应也异常强大，我们需要低调行事，尽量避免过早暴露全部实力。”
“明白啦，凛~”
爱莉希雅俏皮地行了个礼，笑容依旧灿烂，“低调，观察，保护Master，对吧？你永远可以相信粉色妖精小姐哦！”
看着对方那副“完全明白了”，但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太靠谱的样子，凛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对了，你的愿望是什么。”凛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能被召唤出的从者们大多有着自己的愿望，比如有的想改变过去，有的想重新活着等等。
那么，面前这位妖精小姐，会有什么愿望呢？
希望不要太让人难以接受......
“愿望吗？就先从认识凛开始好了。”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线。
“不要在别人写字的时候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脸红的凛也很可爱。”
“我没有脸红！”
远坂宅邸久违地有了第二个人的声音。
而在屋顶最高处，无人可见的红衣从者迎风而立，沉默地俯瞰灯火渐稀的冬木。
他本该先确认御主的资质，再决定此后的战斗方式。如今，却只能暂时压下所有计划。
因为某个规则之外的存在，已经把整场战争带向了他也无法预见的方向。
......
......
第二天，清晨。
“学校？凛还是学生吗？好青春呀~?”
得知远坂凛要去上学的爱莉希雅，立刻来了兴趣。
她的童年可是在孤儿院和旅行中度过的，作为学生的生活或许会很有趣。
“那人家也要去！可以看看Master平时生活的地方呢！”
凛本想拒绝，让她灵体化跟随。
但看着爱莉希雅那双充满好奇和期待、仿佛闪烁着星星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让她实体化跟着吧。
正好也能观察一下，这个Foreigner在普通环境下的表现……这也是一种情报收集。
凛如此自我安慰道。
“可以。但记住，在学校里要装作普通人，不要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更不准使用任何能力！”
“遵命~?”爱莉希雅开心地应道，仿佛接到了什么有趣的任务。
片刻后，远坂凛换上了穗群原学园的校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远坂宅的大门。
冬木市凌晨微凉的空气涌入鼻腔，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沉闷。
她迈步而出。
身边跟着的，是那位有着粉色长发、精灵尖耳、容貌美得不似凡人的“粉色妖精小姐”——爱莉希雅。
...
...
远坂凛无奈叹气，忽然发现自己应该狠心一点的。
‘我应该让她灵体化的！’她心中暗忖。
从者本身就是由魔力构成的“高级灵体”，而灵体化是回归其更本质、更节省能量的存在形态。
在灵体化状态下，从者对于普通人类和大多数现代仪器来说是不可见、不可触摸、无法感知的。
而没有让这位粉色妖精小姐灵体化，绝对是她最大的失误！
还好刚刚及时使用了驱散普通人的暗示魔术，否则以爱莉希雅的样貌，绝对会引起注意。
此时的爱莉希雅，则好像完全没有发现自家御主的心累。
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色。
古朴的日式宅邸和小洋楼，在这条红砖砌成的街道两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看起来颇为奇怪。
”凛，这里好奇怪呀~为什么会有两种风格的建筑啊？”
有人相伴，通往学校的路好像也没有那么无聊了。
远坂凛顺势，为她介绍起了附近的情况：
“我们所在的城市，叫做冬木市。”
她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说道。
“这里是由两个很大的町构成的，这边街道比较老一点的是深山町。”
她又指了指远方，“那边还隔着一条河，对面就是比较现代化，还在开发的新都。”
“深山町这边，又分成两个大的部分——外国移民住的洋风街道，背靠着山的古老和风住宅区。”
“至于为什么会有两种风格，”远坂凛摊了摊手，“大概是因为夹在中间的缘故吧，所以这条街道的风格比较混杂一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