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挚盯着他，回想起箱子内的物品。
箱内是一件破洞小丑服和红鼻子，虽然老旧，但沈挚还是认了出来——在其他时空马戏团的海报上，小丑穿的就是这件衣服，但没有破洞。
陆绪良看了个遍也没瞧出有什么线索，但被衣服遮挡的下方，竟藏着成堆的纸张。
每张纸的内容各不相同，且沈挚发现，这些纸的质感和纸条是一样的！
第一张是哈德酒店的合同，上面记录着何年何月哈德酒店正式建起的日期和开创人，和他猜的一样，是哈曼丹和尹纳德。
后面几张，是马戏团成立时和其他演员签约的合同，仔细一看上面都有标注每个演员会获得多少钱，他们也找到了小丑的。
只是到了后面能明显看出，随着小丑声势浩大和活多，获得的工钱比大部分人多，当然，排除高危险表演的人员。
既然钱都分配的很好，问题出在哪里？
哈曼丹和尹纳德关系好的话最终boss也应该是他俩合力对付玩家才对。
直到下一张纸。
陆绪良递给沈挚一张资料表：“看这俩人，之前海报上有他们？”
沈挚接过盯着右上角的正面照片，摇了摇头：“没有，哪冒出来的？”
两人名叫琼斯和亨利，资料表只是随其他演员夹在一起，琼斯似乎特别想进入这家马戏团任职，最后成了马戏团的后勤人员，亨利则说仰慕小丑，但经常和团长来往。
不出意外的话，该出意外了。
和他们料想的不错，最下面的一张纸的质感与其他白纸完全不同，是琼斯写给尹纳德的信。
两人看完全部明白，这一切的始末。
——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听过吗？”沈挚将那封信摊开伸到尹纳德面前，“你不会真以为琼斯是普通的后勤人员吧。”
他戴上的微笑头套仿佛在笑尹纳德做的事有多蠢，只是对方完全不屑。
“呵，怎么？这位观众也认为马戏团团长是正确的吗？”
“你难道还希望会有人认可你？”沈挚继续说，“你那小迷弟是挑事的，看你们马戏团太红火了来搞内部矛盾，哈曼丹也给了你不少利润，你怎么就这么不知足呢？挚友和钱都有还不够？”
“什么？”尹纳德愤怒道，“放屁，哈曼丹在演出前夜从我的服装上动了手脚，他想以此让我在巡演时下不来台，好让其他人顶了我的位置！”
“你逻辑通顺吗！”陆绪良插嘴道，“巡演这么大的事，得这么多钱的好时机，他让你出糗？让一个连独轮车都不会骑的亨利顶你的位置？”
“呵呵，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还自以为是的了解我和他的事？吃瓜都吃不明白，滚蛋！”
台下的观众们开始骚动，如提线木偶般被强硬的偏离座位，往舞台中央聚集。
“观众们，砸场子的来了，让我听到你们热烈的欢呼声，以此证明你们不会背叛我去喜爱别人。来，杀了他们这群蠢货。”
观众们欢呼着，疯狂涌向中央：“杀了他们，杀了他们这群蠢货！”
白刃冲出发出嗡鸣，仅仅几秒就立于尹纳德的脖颈前，沈挚迅速摘下头套，骂道：“就你这样还当明星，等着塌房吧你！”
嗡——
马戏团帐篷外，急促的脚步声冲出天际，沈挚之前被追太多次，这回足足有六十位电锯人一齐向他冲来，他一看到了时间，赶紧往尹纳德和观众身后凑。
“这电锯人可是哈曼丹的兵，你们就这么自相残杀吧，看看谁杀的过谁！”
“哈？是吗，哈曼丹，来啊，决一死战啊？！”尹纳德表现出极其兴奋地笑容，唇边的红色上扬彩妆渐渐变为血液开始流淌。
那是哈曼丹专为他一人加上的规则，只要一笑，嘴唇就会被撕裂。
可当尹纳德的宣战发出后，电锯人停下了脚步，往侧边站开。从电锯人身后走来的，是马戏团团长，哈曼丹。
似乎是因为整个游乐园归他所管理的缘由，观众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往尹纳德身后退去。
莾星剑识趣的消失。此时，一位金发碧眼，脸上有肉眼可见的皱纹，看着大概35岁左右的人走了进来。
说实在，沈挚也没想到会把哈曼丹招来，两个boss齐聚一堂，最好两人能和好，别搞幺蛾子后两人所有力量用在玩家身上。
“尹纳德。”哈曼丹直愣愣地盯着正在因流血而捂住嘴的尹纳德，眼神黯淡，“我说过了不要笑，对你没好处。”
“哈哈哈哈哈哈……”尹纳德喊道，“别装好人了，忘恩负义的东西、无耻的败类，我这样不都是因为你？”
沈挚提醒陆绪良往旁边躲着，将舞台留给这两位。其他玩家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戏码，但由于马戏团没有完成就不能离座的规定，只能乖乖坐在原位。
沈挚和陆绪良将分身召回，他依旧在周祁望腿上坐着，静静看待这一幕。
“是的。都是因为我。”哈曼丹说，“我不该让马戏团开下去，害死那么多人，我从来倡导「轻松欢笑」，却让欢笑置人于死地。事实证明，我错了。”
“你活该。”尹纳德笑道，“谁让你打算把小丑的位置给别人的，本该属于我的就应该永远属于我，你算什么东西就把我的位置私自给别人。”
“……”哈曼丹不解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最后那次演出，是你搞的鬼？”
沈挚拿起扩音器说：“哈曼丹先生，你或许没注意到，在最后一次演出时撒下的彩带，其实是真钱，观众们为了拿到真钱发生踩踏事件。”
白刃贴着尹纳德的脖颈，寒光在他撕裂的嘴角映出一道冷弧。
“真钱？”哈曼丹的绿眼睛猛地一缩，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地上的那封信，又落回到尹纳德身上，“那场事故，不是因为欢笑？”
尹纳德捂住流血不止的嘴唇，指缝间溢出鲜红的液体，但他仍在笑：“哈哈哈哈是啊，是我啊。我给他们钱，他们抢钱，多开心啊，你不就是希望所有人都要笑吗？”
台下被控制的观众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像是应和，又像是某种被压抑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
哈曼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皱纹似乎在一瞬间加深了许多。他盯着尹纳德，像盯着一个自己亲手养大却反咬一口的怪物。
“那场事故，死了100多人，最小的十岁，被踩断肋骨刺穿了内脏……”
“我给观众们发福利，他们自己抢破头怪我咯？”
“……疯子，尹纳德，你是在报复我？哪怕死了那么多人你都不在乎，只是为了让我心里不舒服？你把那一百多条人命当什么？他们只是来看表演的啊？”
“说白了那不过是意外，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尹纳德擦拭着血液，“是你要把小丑的位置给亨利，从马戏团刚成立就在给你卖命，结果你说换就换？”
“这不是一码事了，尹纳德，你完全变了。”哈曼丹垂下头，“我从没跟亨利说要把你换掉让他上，从来没有。”
尹纳德愣住了。
血从他破裂的嘴角滴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砸出细小的暗红色斑点。他瞪大眼睛看着哈曼丹，在确认对方是不是在说谎。
“你不可能……琼斯亲口告诉我，说你打算提拔亨利，说他形象更阳光、更容易被观众接受。”尹纳德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他妈说过的！你还准备剪断我那小丑衣服！”
“那天晚上吗……”哈曼丹思索着，“我听琼斯说你的衣服被刮坏了，我去拿你的衣服缝上了。”
“……”
沈挚看的差不多了将资料表扔到台上：“请看，琼斯和亨利是其他马戏团派来的人，目的就是为了搞垮你们内部发生矛盾，现在，尹纳德先生，你应该明白了什么吧。”
沈挚语气不善，虽然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只是副本，但刚才哈曼丹说的十岁小孩，他见过。正是那位借他玩偶的小女孩。
尹纳德的手从嘴角滑落，整张脸的血迹让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两边挑？”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这四个字说出口。
“终于听懂了。”沈挚松口气，回头看向周祁望。
对方的眼中流露出说不清的意味，只是淡淡地看向舞台中央的两人。
“我后悔了。”哈曼丹说，“我应该早一点告诉你，整个马戏团里，最不该被换掉的人就是你。”
尹纳德的身体晃了一下，鲜血已经染红了他半边衣襟：“什么……？”
“我说，”哈曼丹上前一步，伸手按住尹纳德血流不止的嘴角，“亨利来找过我很多次想当小丑，我一次都没答应过。你是马戏团第一个签合同的演员，是我亲自在街头找到的小丑，我怎么会让别人顶替你？”
尹纳德的膝盖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整个人直直地往下坠。哈曼丹伸手接住了他，西装袖子被血浸透，但他没有松手。
尹纳德跪在哈曼丹怀里，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从他眼眶里涌出，冲开脸上干涸的血迹。
“我…我杀了他们，我以为他要把我换掉……我以为所有人都要背叛我……所以我……”
“所以你就在最后一次演出前夜，把彩带换成了真钱，想让哈曼丹明白自己才是那唯一的小丑。”
“结果一百多人死了，马戏团垮了，哈曼丹成了游乐园的管理者，你变成了这个永远不能笑的小丑。而挑事的琼斯和亨利目的达成，消失得干干净净。”
尹纳德抓住哈曼丹的手腕，他没说话，力道却大得惊人，像是终于明白这一切不过是他的臆想。
哈曼丹轻轻叹气，掰开了尹纳德的手，站起身走向电锯人，他将电锯握于手中，拉开开关。
“尹纳德，你罪责所在，我无法原谅。”
“……哈曼丹，我，对不……”
话音未落，尹纳德的头颅先行落地，电锯人的机制能杀死尹纳德且无法复活，尹纳德迎来了真正的死亡。
当尹纳德死亡后，电锯人退下，观众们消失不见，全场只剩哈曼丹和众位玩家。
哈曼丹仰着头，看向高空的霓虹灯：“演出…结束。各位观众请戴好随身物品，有序离场。”
贺悟试探性的站起身，确认无事才喊道：“可以了，放心起身！”
玩家们纷纷站起，在室内昏暗前迅速找到路，走出马戏团帐篷，临走前，沈挚被哈曼丹叫住，其他人见此悄悄在帷幕后偷听。
哈曼丹看了眼沈挚，轻笑道：“听说你挖我墙角？”
沈挚默默咽了个口水：“哈曼丹先生，我只是问问而已！谁让他说我怀了孕，我一男的怎么怀，睁眼说瞎话嘛。”
“信你了。反正这个乐园撑不了多久了。”
“嗯？什么意思。”
哈曼丹抬了抬手中的电锯，沈挚立刻会意。
“这样啊……”沈挚说，“哈曼丹先生，笑从来没有错，你传递的一直都是对的。”
“你这是……打算让我成为笑容副本的boss？”哈曼丹说笑道，“好了好了，逗你的。”
“哇塞，没想到哈曼丹先生挺会逗人玩儿。”
哈曼丹将锯子放下，看向背后的尸体：“谢谢你找到线索为这段荒谬的误会迎来真相，作为回报，我也给你一句话吧。”
“是什么？”
“若是与朋友遇到问题与误会，敞开心扉才是明智之举。”
沈挚想起其中一张纸条上写：「交流是最难学习的东西」。原来那句话指的是这个意思。
只是……
沈挚思索一番，决定说出：“是我们所有人一起找的线索。不过，哈曼丹先生，你其实从在演出结束后就发现彩带是钱了吧，而不是现在才知道。”
“你还挺聪明，怎么发现的呢？”
“你刚才得知真相的表情太沧桑，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心里不接受这件事，但知晓太久被磨的无法做出夸张表情。”
“慧眼识珠啊。”哈曼丹轻叹一声，盯着沈挚的眼睛，“金色瞳孔，很美丽，如果我能拆下来……”
帷幕颤动了几下。
“我知道，这也是逗我的是吧。”沈挚尴尬一笑。
“bingo，答对了。”哈曼丹很久没感到这么轻松了，他随意的坐在尹纳德旁边，抬起电锯，“你走吧，祝好。”
沈挚沉默一瞬，后退几步：“好。祝哈曼丹先生天天开心。”
说完，他伸手去拉开帷幕，帷幕开启前，他听到哈曼丹说。
“一起去地狱吧，尹纳德，我们都是坏人。”
帷幕拉开，一群人望向他。
电锯声只是响了几瞬便不再运作，他默默想着哈曼丹的话语。
到底怎么判断好坏，到底怎么判断对错。
不过现在，他无心争论，他应该想的是另一句话，这似乎是对他的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