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沈挚,其他人也注意到这次万蓬溪被票死少了一个环节——发表遗言。
难道说只要「AI迷失者」是被票死的,就可以从是否发表遗言而判断身份吗?
这倒是有些用处,只是这个猜测未被证实,眼下最重要的也并非是这件事。
AI沈挚没有丝毫慌乱,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紧盯着沈挚。
“你很生气。”
“废话,你要是知道有一天会被一个很像自己的AI取代,你不生气?”
“不生气。”
“哦?为什么呢。”
AI沈挚几乎没有犹豫:“我跟你说过的。每个人都有弱点,有的人缺乏勇气、有的人缺乏口舌之辩、理论知识,或者分辨是非、情商高低。而你,最缺乏能力。”
“……?”
“你财力和能力都很低,哪怕真有力量也无法施展而成为枷锁,可如果换成我呢?”
“我本身就是规则之外,按你们的话说,是bug。”它继续说。
“我能保护你所有想保护的人且不被束缚,我可以帮你找到父亲并保护他不再被弥域所牵连,我可以让你的队友们放下对你担忧的心情,变为同是战斗的一员。”
“?”
“就像期末考试,家长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考上清华北大或者人生走向巅峰。”
“可是你能力有限,甚至通过各种努力也难以碰到及格线,对吗?我就可以帮你成为父母眼中的好孩子,老师眼中的骄子,同学眼中的榜样。”
“自此,沈挚是一个完美的人。可以让队友们依赖的伙伴,可以让家人放心自豪的儿子,可以让所有人认可的玩家。”
「检测到沈挚的面部表情发生了动摇。判定,他在思考可行性。」
AI沈挚的脑部检测指令弹出,这是一个好消息,但它没有表现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而在沈挚这里,他垂下眼皮,问了几个问题。
“你真的能做到吗?能出去这个地方,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确保不会有人因此死亡?”
“是的。”
沈挚皱起眉:“怎么会,是什么能让你出去这个地方?”
AI沈挚愣了一下:“你是在套我的知识吗?”
“哎呀,被发现了。”沈挚皮笑肉不笑地说,“毕竟你说的确实很诱人,我得确认你真的可以做到吧?不然我给你这个身份干什么?”
沈挚望向窗外的天空,这里的天空和现实毫无差别,却和现实的世界完全不同。
“我也早就跟你说过了,我就是我。”沈挚握紧水果刀,向对方发起挑战,“能力不足是我,无法保护队友的也是我,找不到父亲的还是我。”
“我的队友未必有你说的那么差劲,我的父亲也不会因为我找不到他就认为我不是他儿子,其他人也没必要必须喜欢我。”
“所以这位AI先生,你能明白你和我的差距了吗?”
“我不明白。”
AI沈挚的回答的很快,像一句本能。
“你正在拒绝一个几乎完美的方案。”它的语气没有嘲讽,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根据我对你的行为模式分析,你并不是一个会为了所谓‘自我坚持’而放弃最优解的人。你在副本里的每一次选择都倾向于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存活率。”
它顿了顿。
“但你现在的选择,不符合这个逻辑。”
沈挚没有否认。
“你说得对,我以前确实是那样的。权衡利弊,选择最优解,尽量让所有人活下来。”
他抬起眼睛,看向对面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但你知道那个‘最优解’是谁的最优解吗?”
AI沈挚没有说话。
“是我的。”沈挚替它回答了,“是我沈挚的选择。是我判断什么值得牺牲,什么必须保住。是我来承担选错之后的愧疚、后悔、半夜失眠盯着天花板想如果当初换一种方式会不会更好。”
“但你会吗?”沈挚停顿一下,说,“你说你可以替代我做到这一切。行,我信。你比我强,比我果断,比我更像个完美的沈挚。但问题是……”
“如果让他们发现你是假的,他们会怎么做?后面有人死了,你会难受吗?”
AI沈挚的瞳孔毫无变化。
“你不是缺乏情感模块,也不是不懂人性。你只是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选一条更差的路。”
“因为那条路是我选的。”沈挚一字一顿,“输赢我自己扛,死了算我的,活下来也算我的。这跟你能不能做得更好没关系。”
“这是我的选择,我的人,我的东西。”
AI沈挚抬起头看着那张和沈挚一模一样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接近茫然的表情。
“……所以,“它慢慢地说,“你是在拒绝交出选择权。”
“显而易见的,对吧?”
它沉默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笑容让沈挚有些意外,因为那个笑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嘲讽,反而像是一个人终于解开了一道困扰很久的题目。
“原来如此。”AI沈挚说,“我一直在分析你的弱点,却漏掉了一个变量。”
“什么?”
“你把会犯错也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AI沈挚看着沈挚,语气平静,“我计算的所有方案里,犯错是需要被修正的错误。但在你的逻辑里,犯错也是活着的一部分,这就是人类吗,如此复杂的存在?”
“怎么被你说出来有点中二的感觉。”沈挚认可道,“不过你说的没错,我应该恭喜你找到了差别吗?”
“呵。”AI沈挚挑了挑眉,“那你又如何能承受队友死亡的痛苦?你的队友本来可以活很久,但现在看来,死的会更快吧。”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它扬起笑容,活像一只恶鬼,“你的能力终究会成为他们的绊脚石,根据我的测算,这件事有100%的概率。”
这句话深深击中了沈挚的心脏,他不希望他会成为任何人的绊脚石,阻挡任何人的去路,而它,居然在顶着他的脸做这种事。
“你很欠揍,知道吗。”
沈挚二话没说,率先发起攻击。
水果刀在他掌心里转了个弧,刀尖朝下,整个人一个箭步直扑过去。
它没有闪躲,甚至嘴角那点笑意都没收起来,抬起手臂硬接了第一刀。
“你这一刀偏了,按我的计算,你应该捅的是肩膀。”
“废话,我本来瞄的就是胳膊。”
沈挚抽刀后撤,不给它任何反制的间隙。他脚尖刚落地,AI沈挚的攻击就到了。
那是和他一模一样的发力习惯,一模一样的进攻角度,甚至连呼吸节奏都完美复刻。
沈挚堪堪侧身避开,衣领还是被指尖划出一道口子。
“你会的招式我都会,你的肌肉记忆我也有。”AI沈挚活动了一下被捅穿的手臂,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弥合,“你凭什么觉得能赢我?”
“那你又凭什么觉得我捅你那一刀,是为了赢?”
AI沈挚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下一秒,沈挚的额头狠狠砸在AI沈挚的鼻梁上,与此同时,白光闪动。
剑柄破开玻璃窗,莾星剑飞速向AI沈挚冲去,恨不得一剑致命。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AI沈挚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替他挡住了攻击。
是闫冥歌。
“干得好,冥歌。”
沈挚茫然看向眼前的两人,此时,周祁望已经提着剑来到他身旁。
“有没有事?”
“啊…没有。”沈挚盯着闫冥歌和AI沈挚,闫冥歌的右肩还在流血,他能认清,眼前的闫冥歌并非本人。
“你可真厉害,难不成你要集齐我全部队友吗?”
AI沈挚一笑:“到时候两个队伍各自打乱,谁知道哪个是真的呢?”
“我自有办法,你就守着那点一成不变的记忆等死吧。”
这下可以确定,在AI沈挚那里,无法得知每位玩家都有技能这一特点,在刚才的聊天中,它也是说的能力,而非等级。
该说不说,[黑客入侵]的含金量还在上升,如果没有它,这局游戏恐怕难上加难。
AI闫冥歌的伤口正在愈合,它也学着闫冥歌本人的样子,对AI沈挚说了几句话:“你本不应该来,你知道成功的概率是多少。”
AI沈挚笑了笑,悄悄瞥向沈挚,那眼神似乎在说……瞧,你的队友,也变成我的了。
沈挚嘴角抽了抽,脑中闪出另一种可能性。
如果假的闫冥歌都有了,那死了的周祁望岂不是会复活?毕竟是AI,修一修或者重新造一个的能力肯定有吧?
既然这样,AI就永远杀不完了,只能另辟蹊径。
沈挚拉住周祁望的手腕,只要不松开就不会让AI有机可乘。
就在此时,白刃颤动。
剑随主心,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主人内心的真实想法,在本人内心动摇的那一刻起,莾星剑立刻接受信息,再次向它们发起攻击。
这一次比之前的威力更大,对于仅仅作为AI的两人来说,还剩一口气都算幸运。
莾星剑的白刃在空气中撕开一道弧线,整个空间都被照得惨白。
AI闫冥歌甚至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防御姿态,身体就被那股力量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留下蛛网般的裂痕。
AI沈挚也好不到哪去,整条右臂被斩断,血液飞快滴落在地。
两位AI,没有呼吸几次就断气了。
周祁望拎出两人尸体,摆放到沈挚面前:“用吧。”
“什么?”
“你不是有能读取记忆的道具吗,快用吧,等消散就晚了。”
“……?!”沈挚知道周祁望在偷窥他,只不过万蓬溪死后没多久才有所察觉。
但他没想到周祁望居然能知晓这些,那周祁望岂不是从通话的那一刻起就偷窥他了?
沈挚气的肘击他一下:“喂,你老实说,是不是一直在偷窥我,不会我和他讲话的时候你也听到了吧?”
这样一想,刚刚莾星剑来的太及时,不在AI和他动手时出现,而是在他说出最后一句话才出现的。
难不成真装窃听器了?
“你想多了,我没有那种癖好,只是你需要再安全些。”
什么叫没有那种癖好,难道这是有关癖好的事吗?
“哦,所以你这是承认在我打电话说让你放心时就已经偷窥我了是吧?!”
“……”
“不回复就是默认。”
“……”
“握草。死变态,我有没有说过不许再定位我?”
“你赶紧探索记忆,想不起来之前的那两年我拿你是问。”
“你小子转移话题很生硬知道吗!”沈挚没办法在这事儿上置气,可当他手附在AI沈挚头上后,身形一顿。
哦……技能冷却中,无法使用。
滴滴滴——
沈挚和周祁望耳边的通讯器正在申请通话,两人快速接听。
陆绪良:“你们俩还没搞定吗?!外面出事了!”
——
沈挚被周祁望提溜着上了剑,飞速赶往陆绪良的位置。
据陆绪良坦言,他在外面巡查时意外见到形似赵宿的人在杀俞易,被陆绪良救了下来并反击。
随后便是混乱的开始。
白絮在追杀谷惜海,于胜在“追杀”赵宿等。
赵宿表示:“这于胜是不是太OOC了?当然不是我小看于胜,但它手无缚鸡之力的,居然想杀我吗?”
结果当然是赵宿一下子把AI于胜撂倒了。
这只是陆绪良在可视范围见到的情景,更别提没有见到的。
也不知为何,这群AI突然暴起,杀人也是不管不顾地直冲玩家的窗户。
接收信息的同时,沈挚注意到地面上两人在展开追逐战,仔细一瞧,是孙鹏和……乐师休。
当然,是孙鹏在追杀乐师休。
“祁望祁望,降落!我见到孙鹏了!”
周祁望二话没说将沈挚打横抱起,跳下地面,莾星剑迅速出鞘,最终横在孙鹏面前。
不得不停下脚步的孙鹏怒喊一声就开始后退,死死握着匕首:“他妈的怎么你也来?合着仨卧底开始欺负我一个居民了是吧!”
“我是卧底吗?”沈挚早已跳下周祁望的怀抱,思索一番后盯向孙鹏。
“哎呀,被你发现了呢。怎么办两位,我们赶紧……杀人灭口吧?”
孙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