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明亮的客厅,被壁炉内熊熊燃烧的火焰熏暖,伊莎贝拉和玛丽正静立在加德纳夫妇身侧,迎向到访的亲戚们。
伊莎贝拉并未穿什么华丽绸缎,只着一身米白色棉布高领长裙,肩头搭着一条厚实的浅咖色纯羊毛披肩。唯有脖颈间那串圆润的海水珍珠项链,在暖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不动声色地昭示着今时不同往日。
在朗伯恩一向默默无闻的玛丽,容光焕发地静静伫立在加德纳舅妈身边,一身崭新的橙色棉布与黑色法兰绒搭配而成的帝政裙,将她知性柔和的气质完美展现。
简和伊丽莎白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她们快步上前,向加德纳先生和太太,躬身行礼:“舅舅,舅妈,许久未见,你们一切都还好吗?我们十分想念。”
”加德纳夫妇笑着应下,又招呼二人快进厅里暖身。
问过长辈后,姐妹俩才转向伊莎贝拉和玛丽。
简略显拘谨地开口:“贝拉,好久不见。你今天的打扮既雅致又暖和。”她不确定伊莎贝拉是否还介意她之前的莽撞行为,生怕对方不肯搭话。
伊丽莎白也笑着颔首,帮简搭话道::“舅舅舅妈这宅邸布置得真好,想来贝拉一定费了不少心思。”
“好久不见,简,丽兹。”伊莎贝拉微微颔首回礼,并没有刻意冷淡,温和地笑着摇头,“这都是妈妈和玛丽到功劳,我和爸爸并没有花什么功夫。”
伊莎贝拉这话一出,简和伊丽莎白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双双转头看向一旁的玛丽,自然地笑着打招呼:“玛丽,瞧你如今气色这般好,这身裙子也很衬你。”
她们并未察觉到自己方才的疏忽,只觉得是先和如今更受瞩目的伊莎贝拉搭话,再问候玛丽,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而玛丽在她们视线落过来的一瞬,唇角极快地掠过一抹几不可察的自嘲弧度,那笑意里掺着几分对自己“连亲姐姐都会下意识遗忘”的无奈,却又很快敛起,换上得体的温和模样,微微颔首回礼:“简,伊丽莎白,好久不见。”
她现在早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和才华,并不需要她们的认可来证明自己。过好自己的生活,写好自己的小说,才是她真正需要关切的事情。
除了赫斯特夫妇和卡洛琳的问好稍显尴尬,众人的这次会面的开场气氛和谐美好。
管家端上新鲜出炉的各色茶点,暖姜茶的热气袅袅散开。
加德纳太太先笑着看简:“这几日伦敦风雪一日比一日烈,路上积雪都没化开,出行实在太险了。简,你们既没赶上圣诞节,何不再等开春天气暖了再来,也省得遭这份罪。”
加德纳太太的话语充满长辈式的关切,实则藏着试探,话头指向了此行的时机,实则藏着对他们登门是否过于急切的试探。
简没听出话里的深意,只跟着点头附和:“舅妈说得是,今冬的雪比往年都大,我们从朗伯恩出发时,就险些误了行程,好在一路还算顺遂。”
加德纳太太的话音刚落,查尔斯便下意识窘迫地瞥了达西一眼,寻求底气。
加德纳太太恍若未曾察觉,看向伊丽莎白和达西,轻轻斥责:“从斯塔福德郡那边过来,也至少需要8个小时,更不要说从德比郡彭伯里过来伦敦,路上怕是花费几天时间!达西,伊丽莎白身体康健,你也应该 多考虑一二。”
达西则端起茶杯,指尖微顿后从容开口:“这次伦敦这边生意和亲友出了些小问题,需要及时处置。舅妈教训的是,确实是我莽撞了。”
伊丽莎白出言维护达西,轻笑道:“舅妈放心,我还好,一路上还算顺利,雪景也颇为不同。”
查尔斯连忙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还找补了个理由:“是啊是啊,圣诞和新年都没能在伦敦过,这次过来一是探望舅舅舅母,二也是想赶上伦敦社交季的尾巴,多走动走动。”
“大家能够到伦敦来,我们开心还来不及。”伊莎贝拉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浅笑着解释,“不过是这几天《泰晤士报纸》报道了很多冬日出行,陷在雪地,全家罹难的可怕消息,妈妈担心你们罢了。”
说着玛丽就拿过小茶几上的报纸指给伊丽莎白,后怕地叹息:“以前不曾离开朗伯恩,完全想不到,冬日出行竟然有这么多危险。”
乔治安娜坐在一边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心底认同伊莎贝拉和玛丽到话语,难以理解哥哥嫂子,还有查尔斯一家的急切。
加德纳先生瞧压力已经给到位,便放下茶杯,慢悠悠地打破凝滞的话头,转移话题:“好了好了,既然人都平安到了,就别再念叨风雪的凶险了。难得一家子聚齐,先尝尝厨房新烤的松饼,这是玛丽改良的配方,用斯塔福德郡那边今年新产的燕麦做的,味道比外面法国餐厅的还要正宗。
简和伊丽莎白都配合地拿起尝了尝,眼中一亮,赞不绝口,夸赞玛丽到厨艺。
这边,达西顺势接过了话题:“哦,就是之前斯塔福德郡米勒先生那块土地的农作物吗?听说米勒先生擅长打理土地,那80亩花田都是肥沃土地,之前不少人打听购买都被他拒绝,说是只接受熟人介绍的买家。”
加德纳先生笑着颔首,并没有保密,只拣了无关紧要的部分回应:
“米勒先生确实是行家,那片地的收成向来拔尖。也是机缘巧合,约翰勋爵和我家在伯明翰合作了花店,他就顺手牵线,算是成人之美。”
查尔斯在一旁听得眼神微动,心里暗忖自己当初没能拿下这块地,原来还牵扯着勋爵的人脉。
他为人老实并没有深想,夸赞道:“舅舅的人脉果然广博,难怪能拿下这么好的地块。”
稍作停顿后,他脸颊微红开口:“说起来斯塔福德郡的地离朗伯恩不算远,可您在牛津还有不少产业,两边来回奔波,怕是要耗费不少心力,也太辛苦了些。”
查尔斯知道自己这番体贴长辈的话语,还暗藏了希望能够帮忙打理土地的诉求。
因此话说出口后,他垂眸攥紧茶杯,不敢直视加德纳先生的眼睛,生怕自己这点小心思被当场戳破,只盼着对方能领会到话里的深意,又不至于让他落得个“急功近利”的难堪。
加德纳先生作为简的舅舅,还是一个深谙生意之道的商人怎么会选择让他下不了台呢?
他哈哈大笑,感谢道:“查尔斯说的没错。我一把年纪了,伊莎贝拉也不希望我总是跑来跑去,因此加德纳家的土地与几位体面的绅士合作在一起,我也不需要操心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查尔斯心下一松,然后就是懵了,完全不知如何是好。他回首看向达西,后者无奈地轻轻摇头,又抬了下巴示意赫斯特夫人露伊莎。
达西暗叹查尔斯沉不住气,乱了章程:‘赫斯特太太正式向伊莎贝拉道歉,并获得原谅,才能获得申请斯塔福德郡土地管理人的资格!’查尔斯还是没有相信,整个产业,‘伊莎贝拉’才是核心,找绅士们,找加德纳先生都毫无意义。
赫斯特太太收到达西的暗示后,下意识挺直了背脊,嘴唇微微颤抖。犹豫再三,她霍然起身,还未开口前,伊莎贝拉动了。
她也起身朝众人浅笑提议:“冬日风雪,花园里没什么景致。我在暖房倒是侍弄了几株荷兰的郁金香,已经有了花苞。女士们,不如随我去观赏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