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伦敦夜晚的石板路,车窗外的煤气灯昏黄摇曳,将树影碎成斑驳的光斑。
伊莎贝拉靠在车壁,思绪回溯菲兹威廉解释道话语:“威廉的母亲乔治安娜.斯宾塞夫人走时,他才十二岁。他继母本是母亲的闺中密友,又成为了公爵的情人。他们三人曾同住在查茨沃斯庄园。他见多了贵族圈的利益联姻,又总念着母亲的遗憾,便认定感情该是纯粹到容不得半点迂回,对‘周旋’二字才格外抵触。”
伊莎贝拉轻轻叹了口气,心里那点因被理想主义者纠缠而起的烦躁,倒是淡了几分——那位少爷的理想主义,是裹着这般身世的敏感。
菲兹威廉的解释帮她在脑海中翻出了真实历史中那位人物的生平。那可不是一般的理想主义者,那位公爵是真的做到了“终身未娶”!连爵位都传给了堂弟的狠人,如今这般执拗,倒也有了迹可循。
车窗外的风卷着零星寒意扑在窗棂上,将她的思绪拉回车厢。
玛丽攥着一枚薄荷叶形状的镂空银书签,凑过来激动地分享:“伊莎贝拉,你知道吗?刚才中场休息时,露西夫人为我介绍了丘吉尔公爵府的爱莉艾诺夫人!”
“哦?”伊莎贝拉抬眸,目光落在那枚精致的书签上,“是那位为了咱们的精油,勇斗丈夫和小姑子的美丽夫人?”
“促狭!正是她。” 玛丽顿时被逗的笑弯了眉眼,轻轻拍了伊莎贝拉胳膊一下。
马修也笑着接话说:“查尔斯.丘吉尔勋爵陪爱莉艾诺夫人来看歌剧,勋爵全程话虽不多,但以礼相待。”
这是在暗示伊莎贝拉,查尔斯勋爵并没有因为伯明翰花店的事情,迁怒加德纳家,或是相关的玛丽。
玛丽点头,按捺不住激动地补充:“爱莉艾诺夫人还把她手里那瓶23号的精油拿出来用,周围好多夫人都艳羡不已,兴奋地讨论下一次销售是什么时候呢?”
“那要再等等了,至少要到春日。”伊莎贝拉戳了下玛丽到脸颊,打趣道:“别光说精油啊,我想夫人小姐们也没少讨论你的小说吧?”
坐在对面的马修闻言,也凑趣道:“不仅是夫人小姐,绅士们也有不少人讨论这部小说。就连一些古板的先生,也难以从中挑出什么问题,还别扭地说,至少比推崇‘私奔’和‘自杀’的法国货要强。”
玛丽被夸得脸颊微红,却还是难掩得意,晃了晃手里的薄荷叶书签:“爱莉艾诺夫人就是《薄荷草》的忠实读者!她说最喜欢女主在庄园里用薄荷和草药帮邻里缓解病痛的桥段。这个书签,就是她特意为小说设计订制,送我留作纪念。”
“对了,你和菲兹威廉先生之前去哪了?一开始,露西夫人的贴身女仆过来窃窃私语,她脸色难看极了,霍然起身,就要去找你们。结果正好碰到菲兹威廉的仆人过来传口信,她才慢慢缓过神色,还特意叮嘱我回来再问你。”
伊莎贝拉看向玛丽和马修,轻描淡写地解释:“半路遇上布莱克利小姐和爱德华勋爵,客套寒暄了几句,后来哈廷顿侯爵邀菲兹威廉去他的包厢看了半场歌剧,福尔摩斯爵士也在。没什么要紧事,主要是侯爵身份贵重,没必要引起不必要的议论。”
她一言带过福尔摩斯的存在,没有试图隐瞒,但也没提冲突和被试探的细节。
有些麻烦,能少牵扯一人是一人。
听到哈廷顿侯爵的名号,马修眼皮一跳,抬眸看向伊莎贝拉,后者微微摇头,又看了玛丽一眼。
马修会意没有继续追问,想来有福尔摩斯在,那位性格怪异,但一向风评良好的侯爵应该不会和伊莎贝拉有什么冲突。
这场欢笑中隐藏试探与交锋的歌剧院之行,成为伊莎贝拉和玛丽未来那跌宕起伏的社交活动的标志性节点。
两天后,为了感谢菲兹威廉一家的款待和马修的帮助,加德纳家也回请了露西夫人,乔治安娜,安妮和菲兹威廉,以及马修。
露西夫人因为要参加沙龙活动,遗憾地不能前往,菲兹威廉担负起陪伴两位表妹来访的职责。
切尔西南的这栋宅邸,也许难以企及菲兹威廉伯爵府的宽敞奢华,但处处透出的温馨别致:
房门上圣诞花环装饰的特别毛毡玩偶,廊下叮当作响的风铃,每个房间角落设计的别致排风扇......
所有这些都让乔治安娜和安妮赞叹不已,特别是伊莎贝拉独自拥有的副楼,彻底捕获了她们的心房。
一楼连通温室的实验室,二楼则是书房兼休憩处,最重要的是这一切都是以伊莎贝拉个人意志和需求所设置。
“天啊,伊莎贝拉,我真想拥有一处一模一样的副楼。”乔治安娜晃着天花板垂下的秋千,裙摆随着晃动扫过地毯,安妮坐在另一侧,也跟着轻轻荡着,眼底满是艳羡。
安妮左右环顾调侃:“亲爱的伊莎贝拉,你是不是忙于事业,完全没有时间装饰房间?”
乔治安娜赞同地点点头,指向房门上唯一精致的花环,附和:“亲爱的,那个一定是从花店拿来的成品吧?”
“哦,亲爱的贝拉每天忙于写写画画,要不是我和舅妈盯着她,不要说装饰房间,好好休息都做不到。”玛丽坐在秋千旁的沙发里,一起声讨伊莎贝拉的‘工作狂’状态。
“哦,我的好表姐玛丽,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写小说忘了时间,被妈妈抓包的事情?”伊莎贝拉可不会举手投降,不客气地揭穿玛丽到‘废寝忘食’行为。
在被玛丽拉入沙发‘教训’时,她识时务地讨饶,为三人斟茶讨好:“好了,亲爱的小姐们,我保证会花时间把房间装饰好,下周五我和玛丽去购物,乔治安娜,安妮,你们有空吗?我请你们去酒店吃下午茶。”
乔治安娜和安妮闻言笑容愈加灿烂,毫不犹豫地答应。不过,二人对视一眼,互相催促推诿一番后,乔治安娜冲安妮点点头,忸怩地开口:“伊莎贝拉,我们当然愿意,和你们一起购物喝茶,可比虚伪的沙龙有趣多了。不过...不过,我有点事情,想要问问你...”
安妮也停下晃秋千的动作,攥紧裙摆边缘的蕾丝,跟着附和:“我也有个不情之请,想和你商量一下,嗯...我们先听听乔治安娜的......”
伊莎贝拉放下茶杯,与玛丽对视一眼,挑眉看向她们:“当然,乔治安娜,安妮,我很愿意聆听。”
乔治安娜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羞涩地表示:“我其实也很喜欢写作,可是周围人总说女性发表写作并不合适...可是如今玛丽的《薄荷草》写得非常优秀,得到了大家都喜爱而不是指责,所以我想...我想能不能也尝试投稿或是出版...”
说完这一大段话,乔治安娜就闭紧了嘴巴,缩在秋千上等待伊莎贝拉的回复。
而安妮还没开始说话,整张脸已经涨的通红,踌躇了一番,才颤抖着嘴唇开口:
“我...我去看了Rainbow Florist的橱窗,布置的非常精致特别。我注意到有些空置的地方,也许可以放置一些小画作。嗯...我想...你能不能看看我的作品。”
好像害怕遭到伊莎贝拉的无情拒绝,安妮又紧张地补充了一句:“不用卖,就是当装饰。你要是不喜欢,也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