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端起茶杯抿了口红茶，耐心听她吐槽完，才温和地解释：“你别跟他置气，他那性子是被身世磨出来的。德文郡公爵和夫人早年感情就淡薄，后来...公爵夫人的闺蜜住进了府邸，又成为了公爵的情人，三人在一个府邸同住，当年整个贵族圈都暗地里议论。”
他唏嘘地摇了摇头：“威廉自小在这种压抑又尴尬的环境里长大，对‘门第牵扯’‘权钱依附’这类事本就敏感。他不是恶意八卦，只是遇到相似情形，就容易反应过激。”
他本想说，威廉意识到约翰勋爵和你关系可能亲近，就误会了，但他想到那条红宝石项链，又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伊莎贝拉闻言，握着银叉的手顿了顿，无奈地耸耸肩：“我哪敢生一位侯爵的气，只求下次见他，他别逮着我就追问这种哲学性问题。”
她瞥了眼福尔摩斯，自我揶揄：“我心性还不够沉稳，怕被他的‘天真’惹毛，一句话噎死他，他恼羞成怒，我就麻烦了。”
她放下银叉，抬手抚摸桌上玫瑰的花瓣，念叨道：“我温室里确实培育了三盆三色玫瑰，等过段时间，如果能成功抽芽，生出花苞，你帮我转给他，这事就算彻底完结了。”
“那是我应该做的，要不是我，你也不会遇到他。”福尔摩斯自然不会拒绝伊莎贝拉这个要求，主动开口承担责任。
他本就不想让伊莎贝拉和威廉有太多牵扯。
如今威廉早早流露出拒绝婚姻的意向，德文郡公爵为此极为不满，但凡有异性出现在威廉身边，都会引来公爵本人和斯宾塞伯爵的格外关注，他不愿伊莎贝拉无端卷入贵族圈的家族纷争里。
“不过，伊莎贝拉，作为一个已经得到原谅的朋友，是否能够不被你区别对待？听说菲兹威廉和马修都得到了加德纳家独有的‘黄金咖喱’料理。”
伊莎贝拉倒不是不想给他，而是确实没有合适的机会，之前不想让他认为自己率先‘低头’，在找借口‘讨好’接近他。如今，她却需要把‘黄金咖喱’这项投资的事情同他知会一声。
“自然没有问题。晚些时候，就派人给你送过来。”伊莎贝拉把剩下的起酥点心一口吞下，细细咀嚼，措辞一番后，选择直截了当说出计划。
“我打算用这个配方，涉足调料生意。”
福尔摩斯眼底漫开一抹了然的笑意，殷勤地为伊莎贝拉续上红茶，调侃道：“我就猜到你有这个心思，昨日听闻你给菲兹威廉和马修送了黄金咖喱，就知道这配方绝不止是私厨手艺。这咖喱若真能做到便携美味，确实是桩好生意。”
说到这里，他手指轻轻敲击膝盖，猜测询问：“想起做这个，是因为在约翰那里品尝了‘姜黄炖鸡’？看来你对那道菜不怎么满意啊？不过做调料贸易可绕不开海外香料进口。”
伊莎贝拉想起那道‘姜黄炖鸡’，轻轻撇嘴吐槽：“那道菜只能说是不难吃，但距离美味实在是太过遥远，约翰勋爵和塞缪尔却赞不绝口。我自然就有了信心推广我的配方。”
福尔摩斯直言不讳地注视伊莎贝拉，点出她的小心思：“你打算拉上他们两个入伙，而打算把我摒除在外是吗？”
她理直气壮地瞪了福尔摩斯一眼，坦诚：“约翰勋爵和塞缪尔手里都有东印度公司的股票，自然是合作优选。至于你...你对我多有试探和怀疑，我本打算就此保持距离，减少牵扯。”
福尔摩斯无奈地摇头，就知道如果自己不赶紧采取措施，伊莎贝拉就真的要把自己彻底‘冷处理掉’啦！
福尔摩斯并不着急，相信自己能够说服她，伊莎贝拉并不是一个感性操纵理性的人，会看清楚这件事情的利弊得失。
他起身踱步到壁炉边，加入两块木柴。他早就发现伊莎贝拉特别怕冷，从刚才起就一直抱着热茶杯不放手。
他转身走到她沙发侧，认真的分析：
“好的配方自然是不可替代的基础，但你要做规模化贸易，绕不开东印度公司的香料进口配额。”
他顿了顿，点明关键：“约翰勋爵手里攥着最多的东印度公司股票，塞缪尔也有份额，若你只拉他们二人入伙，算下来你最多只能占三成半股权。
约翰不会花时间在俗物，塞缪尔下议院仕途刚刚开始，对你日常经营帮助有限，你大概率是孤军奋战。此外，你不能保证未来不会与他们发生意见相悖，那时候就会被掣肘。”
说着，他往前倾了倾身，给出方案：“不如把我也算进来。我手里也有东印度公司的股份，且作为内阁幕僚，能帮你打通不少关节。这样你能稳拿40%的核心股权，我和约翰、塞缪尔各占20%，你既保得住话语权，又多了个能帮你盯运营的人，岂不是更稳妥？”
伊莎贝拉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垂眸思索了几秒，抬眼时眼底已多了几分考量。
她没急着应下，反而先抛出疑问：“40%的股权，你就笃定约翰和塞缪尔会同意？他们二人手握渠道，未必甘心只拿20%的份额。”
“只有你们三人合作，那可能不容易接受。但加入我却能够完美平衡，不是吗？”福尔摩斯下意识坐到长沙发的另一侧，继续隐晦点明要害。
“约翰一向风流倜傥，但也讲究体面，从未有过纠缠的前例，而塞缪尔矜持冷漠，却也继承了格兰特家的‘执拗’。我想我的存在才能保证他们在未来的经营中一直体面和公允。”
伊莎贝拉握在茶杯上的手指收紧——福尔摩斯的话没挑明一个字，可那层“人心难测”的深意，却已清清楚楚传了过来，一时间竟让她无从反驳。
她九成确定福尔摩斯怕是已经推理出约翰勋爵用鸽血红宝石项链试探自己为情人的事情，而他对约翰勋爵的揣测不能不说具有合理性。
至于塞缪尔，他的真心到目前为止确实真诚热忱，她已经心动了。然而，他贵族的出身和仕途的发展，潜藏无数的浅滩和危机。如果他不得不放弃自己，那能够接受双方彻底划清界限吗？
伊莎贝拉倚靠在沙发一侧扶手，大拇指托住下巴，食指摩挲嘴唇，沉默不语半晌。
她眼中的犹豫渐渐淡去，嘴角露出自信的笑容，调侃道：“福尔摩斯，你这算盘倒是打得精，既占了股份，又卖了人情。”
这话调侃意味十足，却已是松口的信号。
福尔摩斯唇角微扬，放松下来：“我这算盘，说到底还是为了让这桩生意能安稳落地，也护着你的核心利益。”
“丑话说在前头。”伊莎贝拉坐直身子，神情郑重起来，“配方的核心工艺只有我能经手，任何人不得插手改良和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