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被高效的敲定,这对即将订婚的未婚夫妻,在子爵夫人的示意下,前往海尔莱姆子爵府温室游览,联络感情。
两人穿过回廊走向府邸深处的玻璃温室,一路无话,衣料摩擦的轻响,在周遭的鸟语花香里,静得让人愈加压抑紧张。
推门而入,温润湿热的空气裹挟着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玻璃穹顶滤下的天光,洒在温室内各色各样的奇珍花木之上。
温室东侧的花架上高低错落摆放着几盆花枝繁盛的几株兰花,花瓣莹润矜贵,一如这府邸里的人。
塞缪尔径直走到一株盛放的墨兰旁驻足,手指悬在花瓣上方虚虚描绘,冷声开口:
“这株墨兰,耗费了五年时光才绽放,名贵至极,却也脆得很,温湿稍错、养分失衡,转瞬便会凋零。就如你我这桩婚约,看着体面牢靠,实则半点经不起差错,需得用心盯着,才能存续。”
伊索尔德缓步走近,对周遭的一切无半分惊艳,抬手轻轻拂过身侧兰草的叶片,指尖触到叶缘细刺。
她冷漠地回应,直戳利益核心:
“格兰特先生说笑了。墨兰需悉心呵护,是因它本身珍贵;这场婚约,珍贵的从不是你我二人,是沃里克与格兰特的同盟利益。利益在,婚约便在,所谓的脆弱,不过是利益博弈里的附带品。”
塞缪尔听后,手指下移,墨兰花茎微微颤抖,眉峰微不可察一蹙,眼底冷意更甚:
“利益是根基,婚约是桥梁,这话不假。但桥梁架成、同盟既定,站在桥上的人本就有高下之分。
待婚约落定,你便是格兰特家的人,伯明翰伯爵府的庇护,于你而言形同虚设。
往后依律法、依盟约,你事事皆需依附于我,在这府里、在这场同盟里,你始终是落于下风的那一个,这是规矩,也是你逃不开的处境。”
冰冷的话语,字字戳心,毫不掩饰的点出了伊索尔德的现实处境,稳稳拿回主动权,
“格兰特先生未免言之过早。”伊索尔德抬眸迎上他的冷眸,不卑不亢反驳,“我依附于你,是婚约的规矩,可你娶我,何尝不是借沃里克的势力渡格兰特的难关?
伯明翰伯爵的庇护虽远,我身为沃里克家族女儿的底气还在,同盟是相互借力,何来我一人落于下风的说法?”
塞缪尔嘴角勾起没有温度的笑容,步步逼近,字字诛心:
“彼此借力?对于你个人,不过是借这桩婚约的体面,掩盖你洗不掉的污点!既然是利益交换,我既应了,便要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你说对吧?”
他微微前倾,压迫感朝伊索尔德扑面而来。
身侧的陶瓷花盆,在他手指不急不缓地敲击下,发出清脆的回响,在静谧温室里格外刺耳。
伊索尔德呼吸凝滞,兰叶被她下意识攥在掌心,细刺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她强压面上波澜,嘴硬驳斥:
“格兰特先生倒是会凭空揣测。我沃里克家族贵族小姐的体面,何须借格兰特府来遮? 所谓污点丑事,不过是外头的无稽流言,你这般急着定罪,倒像是怕这桩交易里,藏着你不知道的变数。”
“你既应下婚约,往后便是格兰特府的女眷,婚后你的一切,皆由我全权处置! 这不是商议,是你逃不掉的既定命运。”
塞缪尔收回前倾的身子,脊背挺直,气场愈发冷硬,垂在身侧的双手攥成拳,背在身后。
“伯明翰伯爵不过是借这桩婚约,把你体面嫁进格兰特府,换两家同盟稳固。待盟约落定、格兰特脱困,你于他而言,价值耗尽,往后你的死活,他半分不会再管。”
伊索尔德心头一震,掌心的兰叶被捏出汁液,仍强撑着硬气,死死抓着最后依仗:
“父亲不管我,我还有兄长菲利克斯!他是沃里克家族的长子,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陷入绝境!”
“菲利克斯若真靠得住,你何至于沦落到要靠婚约遮丑,何至于站在这里听我细数你的过往?”塞缪尔语气裹着玩味的嘲讽,慢悠悠踱步,层层递进戳她痛处。
“你到底藏着什么难言之隐,羞于启齿?不如让我来猜一猜。是年少时流传在外、不知寄给谁的爱慕情书?是见不得光、私下传递的定情信物?又或者,是当年你突然深居别院,坊间传闻里,与人私奔的荒唐经历?”
他陡然顿在她身侧,折断眼前兰花的花径,一字一顿砸出致命一击:“而这一切里,最见不得光污点的,莫过于你偷偷生下了一个私生子?伊索尔德小姐,你有吗?”
伊索尔德浑身猛地一僵,锋利的指甲彻底插入掌心,殷红血珠瞬间沁出,她却浑然不觉。
脸色煞白如纸,方才强撑的清冷淡然碎得一干二净,呼吸急促得胸口起伏,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反驳,唯有死死咬着下唇,肩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塞缪尔将她的失态尽收眼底,没有乘胜追击,反而缓缓后退半步,给了对方喘息之机:
“我既应了这桩婚约,便会恪守格兰特家的规矩,履行丈夫的本分,护你在府中的体面,也护两家同盟稳固。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过往的事,我可以暂不深究,往后你在格兰特府,有什么想要的、有什么诉求,都清清楚楚告诉我,我能满足的,皆会应允。”
伊索尔德攥着流血的指尖藏在身后,肩头的颤意慢慢平复,垂眸盯着被折断花径的无辜兰花:“我别的一概不求,不求尊荣,不求依仗,只求你帮我寻回我的孩子—— 那个被我父亲伯明翰伯爵送走的孩子。”
此刻的伊索尔德褪去所有矜持傲气,只剩身为母亲的孤注一掷
她猛地抬眼,眼底凝着未坠的泪,低下了高傲的头颅:“我应下这婚约,大半都是为了她。只要能寻回孩子,让她安稳度日,往后在格兰特府,我事事听你吩咐,恪守本分,绝无二心!”
塞缪尔静静凝望她,将她的脆弱、执念、狼狈尽收眼底,应下这桩附加交易:“好,我答应你。如果那孩子还活着,我会找到她,给她一份安稳生活,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现在,把你的事情,从头到尾给我讲述清楚!我决不允许我未来的婚约里,有我不可控的因素存在!”
他缓缓转身,目光却落在角落里那株只剩枝叶不见花朵,仍被精心养护的‘拖鞋兰’,静静聆听伊索尔德断断续续的讲述。
天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他身上,却暖不透周身的冷意。
伊莎贝拉与他再无可能,爱情已经彻底离他而去,烟消云散。这世间于他而言,再无半分温情可言,剩下的唯有家族存续、利益博弈。
这桩纯属利益的联姻,本就是他权衡利弊后的最优解,沃里克的助力是刚需,伊索尔德的软肋是筹码。
既然失了情爱,那这桩婚姻里,他必须站在绝对的掌控位置!
伊索尔德的生死荣辱,她心心念念的孩子,这格兰特府的一草一木,乃至沃里克与格兰特同盟的未来走向,都只能由他说了算,此生此世,绝不允许再有半分失控与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