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舞曲更迭数轮，热烈急促的苏格兰里尔舞暂歇，舞池的喧嚣稍稍回落。
幸而今夜舞会赴宴的年轻勋爵本就不多，跳满三支舞曲，伊莎贝拉便已然完成了整晚的社交任务。
跳得微倦的她退至侧边的软垫休憩卡座，拢着裙摆、轻执酒杯，与一众贵妇闲坐闲谈。
如今的伊莎贝拉，手握独立侯爵爵位，且早已订婚。
不必如未出阁少女般拘谨避嫌，亦无已婚妇人的礼教束缚。这份独一无二的松弛与独立，自然而然吸引了布鲁克公爵夫人，以及数位高地氏族贵妇围靠过来。
一位苏格兰本地子爵夫人立在伊莎贝拉身侧，微微耸鼻，好奇轻声问道：
“女侯爵身上，可是曼城发售的玫瑰高奢精油？这股气韵，正是兰开夏独有的玫瑰特调香气。”
伊莎贝拉闻弦知雅意。
对方借香气搭话是假，借机试探她的圈层底蕴、求证她与伦敦顶级商圈的关联才是真。
她顺势浅笑回应：
“夫人品味果然卓绝。想来夫人亦是这款精油的钟爱之人，不知今年的限量配额，夫人已然入手？”
子爵夫人眼底一亮，满意地朝她眨了眨眼。在周遭贵妇一片艳羡的目光里，她从随身手包中取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粉琉璃瓶。
瓶身雕琢成盛放的玫瑰形制，花蕊处细细嵌着银粉，在宴会厅璀璨烛火之下流光熠熠，精致得无与伦比。
琉璃精油瓶在众人手中缓缓传递，赞叹与艳羡声不绝于耳。
对她们而言，百英镑的定价从不是门槛，真正矜贵的是年度仅百瓶的严苛限量——它象征的早已不是香气，是持有者的爵位、家底与顶层人脉权势。
布鲁克公爵夫人眉梢轻挑，轻抿一口香槟，笑着打趣：
“瑞贝卡，这必然是你驻守曼城的兄长阿尔图伯爵为你争取的配额吧？这般稀缺好物，你就不怕嫂子知晓了与你置气？”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会心一笑。
布鲁克公爵夫人在场身份最尊、家底最厚，可众人心里都清楚：
这套高奢精油的认购，从来不只看爵位品级高低，更严苛绑定宅邸属地、产业商圈所在地，纵使豪门贵胄，也未必能求得一个配额。
伊莎贝拉在众人的笑闹声中，也从随身小包中取出自己的精油，并非仅有曼城玫瑰香，而是伦敦、曼城、利物浦三城三款各色限量精油。（想要回顾高奢精油事业线的宝宝们可以看第222章前后）
她还大方地打开瓶身，任周遭贵妇人们轻嗅品评。
年轻贵妇人只沉醉于香气，一心想着往后沙龙能增添一桩新奇谈资，跃跃欲试。
布鲁克公爵夫人和几位高地氏族族长夫人，却不约而同隐晦望向三个瓶身底部刻印的No.6编号。
众人暗自想起传闻，三城高奢精油编号1至5号，每年优先供给摄政王殿下。女侯爵手中这般特殊编号，背后蕴藏的分量不言而喻。
伦敦上层社交圈，一直流传着一则隐秘消息：向摄政王敬献精油礼品的合作人，署名分别是格兰特、福尔摩斯和菲茨威廉三个姓氏。
布鲁克公爵夫人指尖不自觉攥紧手帕一角，视线越过舞池，望向绅士聚集的区域——被人群团团围住的两位内阁红人，正是詹姆斯·福尔摩斯与塞缪尔·格兰特。
到了嘴边的试探，她斟酌片刻，终究暂时咽了回去。
布鲁克公爵夫人重新拾起稳妥的奢品闲谈作为话头：
“女侯爵久居伦敦繁华之地，想必是最熟悉英伦时下最炙手可热的限量精油了。我们这些困在苏格兰高地的人，年年听闻盛名，却始终无缘得见。”
旁边一位氏族领主夫人顺势接话，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惋惜：
“没错。我们早有耳闻，这套高奢精油规制极严，分三城限定发售，从不乱市。伦敦独有薄荷清草香，曼城专属玫瑰香，利物浦则是独有的海滨清冽香气，一城一味，绝不混淆。”
方才备受众人追捧艳羡的子爵夫人，也志得意满地将精油瓶收回包中，附和道：
“最难得的是配额苛刻，每座城市一年仅一百瓶，全年只开售一次，真正有价无市。我们纵然有心收藏，也苦于远在北方，没有半分门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轻声感慨着南北圈层的壁垒，末了，目光齐齐落回伊莎贝拉身上。
伊莎贝拉当然明白花花轿子众人抬的道理，举杯朝众位夫人温和恭维：
“我不过是占了常年定居英格兰的便利。众位夫人想要集齐三城精油固然不易，但想要拿下单一城市配额，未必没有机会。”
女侯爵话说得漂亮，众位夫人皆用手帕轻按唇角，笑意盈盈。她们心中清楚，独占一瓶尚有门路，想要集齐三城，绝非寻常权贵能够办到。
眼前这位伊莎贝拉女侯爵，绝非只有空头爵位，她早已扎根伦敦最核心的权贵贸易圈层，手握苏格兰氏族难以触及的南部市场人脉与渠道。
众位夫人的话题渐渐从精油、天气、珠宝与服饰，慢慢转向苏格兰独有的羊毛制品。
凯瑟琳终于缓缓收敛闲谈的笑意，话锋自然婉转，落向高地长久以来的产业症结，试探意味十足：
“女侯爵既深耕伦敦顶层圈层，又握有领地独立管理权柄，想来目光并不仅局限于后宅琐事。
实不相瞒，我们苏格兰高地各氏族女眷，常年代管庄园佃户、羊毛收成、家庭现金流，想来比英格兰的贵族夫人，更能理解女侯爵的行事风格。”
周遭围坐的夫人们也趁势七嘴八舌，说起高地女眷经营产业的难处。
“是啊，我们常年打理家族羊毛织造、毛料收成与货品分销。高地羊毛质地优良，手工粗纺呢料更是独有特色，只是我们困于北方一隅，极缺通往伦敦、英格兰南部上流市场的稳妥渠道。”
“不知女侯爵是否有意，试着接触我们高地的羊毛产业？”
“没错没错，某些家族垄断高地染料与外销通路多年，我们常年受制于人，进退皆不自由。”
最后那位贵妇人情绪一激，险些直接说出坎贝尔家族的名号，对上布鲁克公爵夫人锐利的一瞥，话语生生卡在喉间。
布鲁克公爵夫人微微侧身，向伊莎贝拉凑近几分，轻声说道：
“女侯爵，我们不必急于定下任何章程，只是单纯想问一句——你是否有小规模试水合作的意向？”
话音落，几位贵妇齐齐看向伊莎贝拉，眼神恳切。
伊莎贝拉心头微微一动。
她清楚规矩：氏族女眷可以洽谈初步意向、对接样品试点，却无权私自敲定大宗商业契约，最终所有条款，都需要告知各自丈夫与氏族领主方可落地。
“公爵夫人有这份心意，我自然愿意与众位夫人深入交往。只是我此次停留爱丁堡的时日有限，此刻舞会喧闹，并非详谈的合适时机。”
说着，伊莎贝拉轻轻握住布鲁克公爵夫人的手掌，笑着给出提议：
“不如请公爵夫人与众位夫人推选两位代表牵头，待我离开爱丁堡之前，寻一处安静场合细细商议。”